杨宛婧恍然大悟,却又陷入了更深的不解和茫然之中:“太后娘娘,为什么,是女儿?”
杨太后笑了:“女儿,可以让官家时时都能记起你,又可以让宫里的女人不会时时都记恨你,你记着,既然你无法诞下官家的嫡子,那么你生育的皇子,便不能是官家的长子,那只会让你和你的儿子被人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继而被人痛下杀手。”
杨宛婧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却并不明白,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或者是应该做些什么。
杨太后也知道杨宛婧天真单纯,又有些娇气,她不能操之过急,幸好日子还长,还可以慢慢教。
她轻抚着杨宛婧的手,笑道:“好了,小厨房里做了你爱吃的菜,芷汀都装好了,你带回去,午食多添两个菜,你身子虚,可要好好补一补,将来才能少遭点罪。”
杨宛婧眨了眨眼睛,恭顺的行礼告退。
芷汀送了杨宛婧主仆离开垂拱宫,折返回来,给杨太后奉了一盏茶,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杨太后微阖双眼,脸上流露出一丝疲惫,淡声说道:“有话就说,不必支支吾吾的。”
芷汀斟酌着说道:“娘娘,婧答应好像,并没有领会娘娘的意思。”
杨太后平静的说道:“这孩子被杨宗景养娇了,心性虽没有歪,可心思太单纯了些,还是得费些心思调教,才堪大用。”
芷汀叹息道:“好在婧答应和娘娘是一心的,有娘娘指点,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杨太后却是摇了摇头:“她不是养在老身跟前的,自然跟老身是隔着一层的,是不是和老身齐心,还得再看看,日久见人心,若她与老身一心,老身自然不遗余力的照拂她。”
芷汀自然明白杨太后的顾虑,她在宫里汲汲营营数十年,早将人心琢磨的透彻了,再亲近的人都心存戒备。
杨太后平静了会儿,问道:“李叙白和程玉林进宫了?”
芷汀点头说道:“是,他们二人早早的就在文德殿的偏殿候着了,官家下朝后便宣了他们。”
杨太后沉声说道:“他们在御前说了什么?大清早的便要面圣,必定是格外要紧之事。”
芷汀摇头,无奈道:“娘娘知道的,余忠那个人,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御前的人,口风严谨的很,实在探听不出更多的东西了。”
杨太后倏然睁开双眼,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冷冷的笑道:“这些时日,最要紧的事情,不过就是汴河底的那些沉尸了,”她微微一顿,继续问道:“东西,送进春和宫了?”
芷汀笑道:“娘娘放心,送进去了,荣贵人必定可以达成所愿的。”
杨太后慢慢的攒出一个笑来:“她那么急功近利,如愿以偿,也终究会竹篮打水。”
这个时节,繁花凋零,树枝空落,四处都有些凋敝寂寥,并没有太好的景致可看。
从凤凰山回京后,宫里添了不少新人,即便是寒冬里的御园,也有疏疏落落的人影晃动。
那是新入宫的嫔妾们,想要在御园和官家偶遇。
杨宛婧不欲和这些人碰面,更不想和这些人争锋,便没有往御园里去,索性绕到了僻静的小路上。
翠云提着个食盒,跟在杨宛婧的身后。
眼见着四周无人,翠云紧追两步,落后杨宛婧半个身位,压低了声音问道:“太后娘娘跟姑娘说什么了,姑娘怎么心神不宁的?”
杨宛婧迟疑了一瞬,低声问道:“倒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只是我想不明白,大伯是杨国公,二姐姐是国公嫡女,她在宫里一枝独秀才是正理,小娘娘扶持她也才是天经地义的,可,小娘娘为什么选了我?难道只是因为她和父亲是双生姐弟?”
翠云倒是并不奇怪杨太后的选择,实话实说:“其实,婢子倒是觉得,小娘娘不选二姑娘,反倒选姑娘你,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为什么?”杨宛婧问道。
翠云一本正经的说道;“姑娘的才貌双全,名满汴梁,除了身份上差一点,二姑娘的相貌、秉性、才学,哪有半点比得上姑娘的。”
听到这话,杨宛婧却丝毫不觉顺理成章,反倒摇了摇头,思忖道:“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才貌双全的女子,纵然我有一些过人之处,也不是小娘娘扶持我的原因,我倒觉得,小娘娘是忌惮了大伯的势力,这才有意扶持父亲。”
翠云吃了一惊,迟疑道:“姑娘的意思是,小娘娘扶持姑娘,是为了和,和长房相抗衡?”
杨宛婧既没说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才神情寂寥的说道:“不管小娘娘意欲何为,都不是我能左右的,进了宫,这条命,早就不是我自己的了。”
“可是小姐,你......”翠云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来。
“我甘心,也认命。”杨宛婧打断了翠云的话,突然提起了精神说道:“我只是,想在被命运摆布之时,还能奋力一搏。”
杨宛婧和翠云沉默着,一路回了流云宫。
李叙白和程玉林得到了官家的首肯,迅速回到了汴河边,将一切事项安排了下去,继而长长的透了口气。
日头渐高,没什么暖意的阳光照在汴河上,厚厚的冰层之上荡漾着粼粼光泽。
林捕头带着众多的衙役,沿着汴河的下游一路搜寻,又陆陆续续的寻找到了几具尸骸。
这些尸骸几乎都已经成了累累白骨。
身上的痕迹几乎都被湮灭在了滚滚河水和悠悠岁月之中。
就连路无尘,在面对这些尸骸时,都有些无计可施的无奈感。
李叙白和程玉林倒是比前几日轻松了几分,似乎多了些胸有成竹的把握。
就在二人准备返回汴梁府衙署之时,帐篷外头突然传来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声嘶力竭的叫喊。
“我叫李叙璋,我是李叙白的弟弟,我要找我二哥!”
“二哥,二哥!”
“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