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小小的脸上还带着稚嫩的圆弧,傅桉抬手搭在额头上挡住刺眼的阳光,鹅黄色的袖口垂下,在小脸上留下一片阴影。
“这个台阶好多哦。”
傅桉鼓了鼓腮帮子,转身时腰上挂着的小香囊跟着晃动了一下,上面绣的是百日花,是出门前,傅母亲手给傅桉做的。
“这就是道门?”
傅桉皱起小小的鼻头,有些不满的看了看面前的门头。
怎么看起来,也没自己想的那么辉煌,好像…有点普通?
楼梯也好多。
太阳也好大。
傅桉的脑袋思考了一会,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笑得可谓是谄媚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便宜师傅——天玖。
据说是什么道门的大能,佼佼者。
还说什么不准备收徒了,但看在自己的天赋上还是决定收了自己,不让自己这个好苗子落在俗世间。
对此,傅桉是表示怀疑的。
毕竟她今年已经是十岁的少女了,不是三岁的小孩,不好骗的。
至于为什么表示怀疑,但还是跟这个人走了…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眼前这个算得上俊秀的男人,三年前就在她家撒泼打滚,一定要父母同意将自己送到道门修炼。
父母一摇头,他就抱着傅桉的腿嚎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太丢人了。
但也就是这副丢人,浅浅戳中了傅桉为数不多的怜悯心。
这么大的年纪哭成这样,一定是真的很需要自己这个徒弟吧。
傅桉这样想着就点了点头,在家里人实在舍不得的情绪下,勉强一拍即合,答应了三年后随天玖入道门。
生辰是早上办的。
傅桉是中午到的玉浮派门口的。
傅桉看着眼前的玉浮派三个大字,没忍住又撇了撇嘴。
“看起来没什么好吃的,也没什么好玩的,你的衣服也没有我的漂亮,我不要跟着你了。”
“诶!小桉桉话不能这么说…!”玉玖俊秀的脸上眉头一皱,这可是他好不容易发现的好苗子,可不能跑了。
玉玖弯腰,刚要和傅桉说些什么,就被突然的声音打断了。
“师尊这是…”
顾闻时看了一眼自家不着调的师尊,又看了看面前粉雕玉琢,一看就在家里被疼宠着长大的傅桉。
“拐了个…孩子?”顾闻时的语调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迟疑。
不怪他这么想,毕竟自己当年就是被师尊这么拐来的,所以很难不怀疑师尊是不是犯了老毛病,更何况这孩子……
顾闻时的目光又落在了傅桉微微鼓起的腮帮上,撩了一下衣摆蹲在了傅桉的面前,和她面对面。
“爬这么多楼梯一定累坏了吧,饿不饿,我给你做些吃的好不好?”
做吃的?
还没等傅桉开口,玉玖连忙道:“对对对做吃的!这是你师兄顾闻时,别看他一副不会做饭的样子,但做饭可好吃了!”
可好吃了?
傅桉怀疑地看了一眼玉玖,这个人,一看就不正经,嘴里不知道有没有真话。
傅桉又看向了顾闻时,小眉头皱起,似乎在做什么巨大的决定,实则想了不过两息的功夫就点了点头。
看起来靠谱。
闻起来香香的。
像好人。
接下来的一切似乎是十分的顺其自然,顾闻时自然地包揽了照料傅桉的一切责任。
小到穿衣梳发,大到修行练剑,事无巨细。
“桉桉年纪还小,就该穿点鲜亮颜色的衣裳。”
顾闻时弯着眼睛,指着桌子上的几匹料子,笑眯眯地看着傅桉问道:“桉桉自己喜欢吗?”
傅桉看着桌子上从海棠红、石榴红、橙一路排到紫,少说也有二三十匹料子,足以做上好几年的衣裳,十分诚实的点了点头。
“喜欢的,师兄。”
十岁的傅桉嗓音里还带着未去的奶音,听得顾闻时心口一软。
“好,那就都给桉桉做衣裳。”
“师兄前几日下山学了新发式,过来,师兄给桉桉编辫子好不好?”
但修行之路,从不是一帆风顺,哪怕是傅桉这样的天选之子,天道的宠儿,也逃不了日出修行,每日挥剑千百次,与人切磋练剑。
玉浮派的人不算少,但寻常弟子早就追不上傅桉这样的天才的脚步,故而在傅桉十三岁时,能陪伴傅桉练剑的,除了顾闻时,就是玉玖。
以至于在顾闻时此次历练回来,一眼看到的就是玉玖手中的竹条挑开了傅桉手中的木剑,直直地点向傅桉的肩头。
“胡闹!”
顾闻时自然知道玉玖心中有数,可看到傅桉被击倒在地,还是没忍住冲了上来。
“师尊!不许欺负桉桉。”
顾闻时小心地检查了傅桉的伤,确定玉玖收了势并没有让傅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师尊怎么不等弟子回来,桉桉还小,哪怕歇几日也无碍。”
傅桉看着玉玖被顾闻时说得一点点低下头,没忍住笑了。
在玉浮派这几年,她深知顾闻时是个多爱碎碎念的人,按俗世间的话来说,就是个爱唠叨的性格。
有时候唠叨起来,玉玖都像被训的小崽子一样,导致傅桉有时候都在想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弟子。
果不其然,顾闻时又说了几句,傅桉就接到了来自玉玖求助的目光。
“师兄我没事啦~”傅桉眨巴着眼睛,“这次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
听到傅桉的话,顾闻时才停下了句子,把傅桉拎起来左右又看了看,才终于放过了玉玖。
“买了一些点心,刚出炉的你肯定喜欢。”
“俗世间最近流行了新料子,师兄给你买了几匹回来做衣裳看看喜欢吗?”
“啊对了,还有这个…”
顾闻时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剑,剑身细长,中间做了五块长方镂空,轻巧得很。
“这个,是师兄给你做的剑,看看趁手吗?”
“是剑!”傅桉眼睛一下亮晶晶。
“是啊~”顾闻时摸了摸傅桉的脑袋,“十日后是道门大比,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别人都有武器,我们桉桉也要有。”
见傅桉喜欢,顾闻时才又看向了傅桉的脸,“大比只管去玩,有师兄在呢。”
“没有人可以在师兄的面前欺负按按,师尊不行,我也不行。”
“嗯!师兄最好啦!”
她喜欢玉浮派。
喜欢师尊,喜欢师兄。
“剑叫什么…?也罢也罢!”
“好,就叫也罢。”
傅桉知道自己很强,从她入道门的那一天起,周边的人都在说她将成为道门的第一人。
哪怕是曾经被誉为道门剑术天才的师兄,在她的面前也要为她的天赋逊色三分。
傅桉手持也罢,抬眼看向眼前的道友,小脸上笑意明媚又轻狂,
“让我三剑?”
傅桉浅浅地向前拘了一个散漫的礼。
“上一个这么和我说的师兄,第三招就已经断了剑。”
“不知道,师兄的剑,比他强上几分?”
那一场大比,在道门上下打响了傅桉二字。
可回去后,她依旧是那个被顾闻时编辫子的小女孩。
只要玉浮派在,师尊在,师兄在。
她永远都可以当傅桉。
无忧无虑,想做什么都可以的傅桉。
风吹过屋子,带起未关的窗户在墙面轻碰了几声,惊醒了撑着下巴,半阖着眼的傅桉。
“啊…”傅桉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刚刚好像做了个梦。
梦到了什么呢…?
傅桉偏了偏头,突然扯出个笑意来。
总归,是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