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忱悄无声息地用神识扫过身后的魂体，脑中反复思量着小绿所说的“熟悉”。
当初他从下界那株五柳神树处得到尚是种子的小绿时，它几乎与死物无异，是后来吸收了灵泉水，再加上他身上的法则之力，才逐渐焕发生机。
意识更是在变成小树苗后才慢慢生出。
可以说，他与小绿几乎从未分开过。
可既然是小绿感觉到了熟悉，那若是它知道的东西，自己不可能毫无所觉。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五柳神树作为往生神树的旁支，将小绿带下了界。
小绿此刻的熟悉感，兴许是与上界天河之畔的往生神树一族有关。
师尊曾给他透过一点——待小绿逐渐养成、逐步继承传承之时，便会一点点从中知晓灭族的前因后果。
如今的熟悉感，或许就是一种信号。
林忱与魂体僵持了许久。
石室里安静极了，除了一点微光，什么都看不清，也听不见。
若不是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始终存在，他几乎要以为身后的魂体其实毫无威胁。
【小绿，你出来。】
林忱按着眉心的动作没有停。
此地他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可外界的时间究竟会不会流动，他不清楚。
若是被耽搁太久，势必会惊动院首他们，到时候，好心带他们来此历练的怀安，怕是免不了要受责罚。
林忱只是觉得这个大师兄不靠谱，并非察觉不到他的用意。
对方不过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让他们成长罢了。
小绿从他紫府中跃出，落在头顶，对着那道浅蓝色的魂体抖了抖两片圆叶。
那魂体依旧悬于身后三尺，可就在小绿现身的刹那，周身寒意骤然凝滞。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压，竟跟着松动了几分。
林忱心头微震。
这一瞬的迟疑，分明印证了那魂体认得小绿的气息，或者说，认得往生神树一脉独有的道韵。
他未敢松懈，以意念催动小绿释放更强气息。
小绿与他心意相通，一个飞跃，悬停半空。
霎时间，五色神光绽放，五色交织，流光溢彩，将整片黑暗照得通透如昼。
林忱神识扫过，这地方，竟是一间密室。
光影之中，小绿枝叶舒展，瞬息之间化作一株华盖亭亭的参天神树。
枝干虬曲，叶片繁茂，五彩光华流转不息，浓郁的生命法则气息向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石壁上的古老符文竟被一一唤醒。
漆黑的山洞，此刻恍若化作天河畔的往生圣地。
魂体周身那层幽冷的蓝光，在这五色光华中微微颤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寂了无数岁月的深处叩响。
“往...往生......”
一道嘶哑晦涩的嗓音自林忱身后响起，带着粗粝的磨砂质感，像是沉寂数百万年之久，才第一次开口说话。
“是...往生、往生神树......”
林忱明显察觉到，笼罩在自己身上的威压正一点点褪去。
他回身望向那道朦胧魂体。
细看之下才发觉，这魂体虽气息强横，却已然濒临溃散边缘。可那双眸子，却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半空的小绿。
魂体仍在低声呢喃，除了最初那几个字，余下的话语林忱再也听不真切。
他敛神端正身姿，拱手行礼：“晚辈五行院弟子青衍，见过前辈。”
魂体像是听到林忱的声音才注意到他，那双模糊的眼眶终于从半空的小绿身上移开，缓缓转向他。
“五行院...？”它喃喃着，声音依旧嘶哑，却比方才清晰了几分，“五行院...是什么？”
林忱：“五行院，乃是三界第一学府万灵圣院的分支分院之一。”
魂体又僵住了，久久沉默不语，就在林忱以为它不会再言语时，那暗哑的声音终于响起：
“......原来是圣院。”
魂体抬头看了小绿一眼，视线又回到林忱身上，“你身上，有混沌气息。”
林忱默然。
魂体又问：“你方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道号青衍。”
“青衍、衍......”
魂体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忽然抬手，朝林忱虚虚一握。
动作快得林忱根本来不及反应，可那股瞬间将他笼罩的力量，却温和得不可思议，不带半分杀意与戾气，只在他经脉与神魂间缓缓游走一圈便退去。
与此同时，魂体周身萦绕的蓝光，又黯淡了几分。
“你是混沌道胎。”它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林忱点头。
“老夫这么多年浑浑噩噩，今日见到你，才想起前尘。”
魂体话音稍顿，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可老夫看你骨龄不过五百有余，修为也仅在地仙境，怎会踏入老夫当年的坐化之地？”
林忱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位前辈竟不知如今的五行院，却认得万灵圣院。
若他所料不错，对方所处的岁月，至少要追溯到上古时代。
五行院的五行峰头，本就并非圣院原生所有，而是初代院首从三界各处挪移而来，在此立名五行，又划分出内外两院。
这位前辈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昔日坐化之地本是极险绝地，以林忱如今的修为，贸然踏入只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林忱暗自思忖，该如何委婉告知对方，他昔日的栖身之地，早已被挪移到了圣院五行院中。
斟酌片刻，他还是选择如实相告。
“哈哈哈——”魂体发出一阵沙哑的长笑，“小子倒是实诚。既是你先辈所为，老夫又何必为难你。罢了，终是死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笑声渐歇，“你身为混沌道胎，又有往生神树相伴......看来，那位当年推测的日子，不远了。”
林忱追问：“前辈此话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