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门通体漆黑，高逾百丈，宽亦有数十丈。
门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纵横交错，繁复得看不出任何规律，像是随手泼洒上去的。
可那股让人心悸的沉重气息，正是从这些纹路里缓缓流转出来的。
门楣上隐约刻着几个古字。
林忱通晓下界古文，可面对上界古文字迹，全然看不出门道，更遑论字迹早已斑驳得辨不清原形。
即便如此，仍能感受到笔画间透出的威严，多看几眼，便觉心神震颤。
他站在门前，仰头望着。
那些杂乱无序的金色纹路的汇聚点，是门扉中央。
那里，有一个凹槽。
形状，与他手中的道骨，一模一样。
这东西，竟还真是钥匙。
先前听云峥的意思，这道骨似乎不止一枚，那是不是意味着...门也不止一扇？
守一闪身到林忱面前，云峥紧随其后，被甩飞出去数百丈远的溟尘也拍了拍身上的土，来到三人身后。
“这多半便是那遗迹的入口。”云峥率先开口，神识扫过四周，“小狐君，此番动静必定引得无数人前来，不若先将门打开先行进去。”
林忱也有这个意思。
因果道骨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嵌入门扉中央那处凹槽。
严丝合缝。
门静了一瞬。
下一刻，那些杂乱无章的金色纹路忽然活了过来，从凹槽处开始，一道接一道亮起。
金光沿着纹路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便铺满了整扇门扉。
百丈高门，通体如燃。
轰——
一声天地嗡鸣响起！
门开了。
那开启的方式极为诡异。
整扇门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只余那些金色纹路从门框上剥离，在虚空中重新编织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比方才更令人心悸的沉重气息从漩涡深处涌出，连林忱都被迫退了两步。
那是岁月的气息。
太老了。老到让人站在这里，就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林忱眉头微皱，神识已经察觉到有人正往这边赶来。
他看向云峥：“云峥道友，你这道骨，怕是还不回去了。”
云峥望着那道已与金色漩涡融为一体的骨片，摇头失笑：“这也非小狐君之过。想来外面看见这一幕的族老们，也不会说什么。”
就在这时，那金色光芒忽然闪缩起来，溟尘提醒道：“小狐君费这么大功夫才开了门，先进去再说，别让有心人钻了空子。”
林忱将小白抱起，率先迈步。
“走。”
身影没入漩涡，瞬间被金光吞没。
三人紧随其后。
金光散去，漩涡缓缓收拢，最终化为一点微光，消弭于虚空。
最初的那扇门，又一次出现了。
通体漆黑，纹路黯淡，凹槽里的道骨也已不见，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远处赶来的人，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还是晚了一步。”
“若非阁下与我争抢那株仙药，也不至于白白错过这等机缘。”
“云雀仙子这话说的，试炼之争，哪有谦让的道理？”
云雀拧眉，望着眼前的男子，神色冷了下来：
“逸天道友，你虽出自玉澧天宫，也不过是个弟子。入这万魔林之人，也不是谁你能惹得起的。”
说罢，她扫了一眼那扇门，转身离去。
逸天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扬起，声音从后方追来：
“仙子这是说的什么话？往后皆是圣院弟子，院内不论出身，不知要相处多少百年呢。”
其余人见他们离开，不死心在周围探查一圈，终究没能找到入内之法，也只得作罢。
毕竟，与其把时间耗在这扇虚无缥缈的门上，不如多猎几头魔物换点积分。
林忱几人踏入金色漩涡的瞬间，整个人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裹住，眼前只剩茫茫金光。
耳畔什么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像被扔进了时间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才终于散去。
他们脚落实地，眼前景象缓缓清晰。
然后，脚步一顿。
那是一座城。
或者说，是一座城的废墟。
头顶不是天空，更像是从裂缝中漏出的星河。浩渺的星辰之力沉沉压下，整座城便建在这片空间里。
城墙还在，却塌了大半，残垣断壁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
城内街道纵横，房屋密集，依稀能看出当年的极尽繁华。
可现在只剩骨架，屋顶塌了，墙壁裂了，门窗成了黑洞洞的窟窿。
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宫殿。比周围建筑高出数倍，即便坍塌大半，仍是这片废墟里最醒目的存在。
这座城的规模......
饶是他们的修为，也根本望不穿尽头。
守一站在城门废墟前，仰头望着那片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的星河，神情骇然：
“这里...莫非是域外？又或者...我们已经来到了诸天之外的星海？”
修真界并无“宇宙”一说。
在修士的认知里，天地界域只以大千世界划分：
大千世界共分三千大世界，每一大世界之下，又辖三千中世界，中世界之下，更有三千小世界。
而在万千大千世界之上，便是修士飞升之后方能抵达的上界。
可即便是上界，也遵循混沌初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的规律。
眼前这座城，像是被人从九天之上凿开一道口子，生生嵌进了星辰深处，不在任何一界之内。
林忱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站在城门前，仰头望着那片从裂缝中倾泻而下的星河。
那些星辰太近了，近到仿佛伸手就能触到，可又远得让人心里发空。
“先进去吧。”
林忱踏入此地后，便感受到了大白所说的“源”。
那感觉很奇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熟悉...仿佛他本该在这里。
可他明明又是头一回来。
很是矛盾。
而那源头，就藏在这座废墟的某个地方。
守一自然不会反驳林忱的决定，至于云峥二人，虽也觉察到此城异样，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分明是一座不知存世多少万年的失落之城，若真有上古之物留存，那便是外面拼死都求不来的机缘。
机缘当前，哪有不进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