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10月19日。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傍晚时分，斯大林办公室隔壁的小餐厅里炉火烧得正旺。
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着几道格鲁吉亚家常菜，红菜汤，烤羊肉串，腌黄瓜、扁面包和一小碟石榴汁。
斯大林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烟斗，看着瓦列里在对面坐下来。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难得的独处时刻。
只有两个人，一桌菜和窗外莫斯科十月的暮色。
斯大林把烟斗放在桌上，拿起叉子给瓦列里叉了一块烤羊肉放在他的盘子里，动作很慢，也很熟练。
他开口时语调随意，不像在跟副总参谋长说话，更像在跟自己的儿子聊家常。
“龙骑兵行动的报告我看了，很满意，那一批德国科学家和技术资料比战场上俘虏十几个德国师都值钱，以后苏联的火箭，核弹，喷气式战斗机，全都有了底子，至少能省下我们十年摸索的时间，你的眼光看的很长远，比年轻的我强太多了。”
斯大林说到这里语气有些怀念，露出一抹笑容。
“别这么说，斯大林同志，我也只是站在巨人德肩膀上办事而已，跟着你和华西列夫斯基同志，让我学习了很多。”
瓦列里说着接过羊肉咬了一口，咀嚼后咽下去。
“斯大林同志，我们目前只是开了个头，战后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德国科学家的家属需要妥善安置，研究设施需要重建，科学院那边需要协调各部门对接，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另外我们不能让我们的同志对于来自德国同志们有别的看法，斯大林同志。”
“这点你放心，我会确保没人会有其他的看法。”
斯大林说完，把烟斗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瓦列里，语气忽然从随意的闲聊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感慨。
“不说那个了，让我们想想未来吧，瓦列里，战后的世界跟战前完全不一样了，美国和苏联瓜分欧洲的局面已经不可避免，丘吉尔那帮人还没反应过来，还在荷兰和意大利跟德军后卫部队较劲，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苏联已经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拿到了手里。”
“他们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斯大林说到这里时，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是外交部拟定的战后对德处置方案草案
他把文件推到瓦列里面前。
“你看看，外交部那帮人写得太软了，只提了赔款和领土调整，没有从长远格局去考虑问题，德国必须被削弱，但不能被压垮，一个完全崩溃的德国对苏联没有好处。”
“东德应该成为德意志人以及我们的工业基地，也可以成为苏联在经济上与西方周旋的筹码，赔款不能全要钱，德国人没钱，得拿技术，设备，工业品来抵。”
“最重要的是，战后东德的正治结构必须从一开始就牢牢掌握在那些亲苏的人手中。
瓦列里放下叉子，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斯大林同志，你说得没问题，外交部这份草案确实太保守了，目前德国后勤集团军及其下属的秩序保障总队和民兵组织已经在苏占区内形成了一套初步的行政管理框架，这批人经过这段时间的考验，大多数对苏联是忠诚的，战后可以直接过渡为东德的行正骨干。”
“东德不需要按照苏联模式来，但关键部门必须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我也同意在赔款方式上采取更加灵活的做法，应当尽可能多地保留德国的工业基础，而不是一味地索要现金。”
“另外，斯大林同志，我们也得给德国一大批粮食和补给以及用来重建的材料，第一批免费给，剩下的这方面我们完全可以用无息的方式借给东德，要以最优厚德正策去抓住德国人的心，还要给他们保留工业基础。”
斯大林听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格鲁吉亚红酒。
下一秒听见斯大林所说的话，瓦列里嘴里的红酒差点喷出来。
“全都听你的，瓦列里总书记！放心吧，我不是法国人，不会直接榨干德国，苏联会让德国民众们幸福，快乐，安康的生活下去，让他们明白gc主义的优越性，才是对nc最好的打击。”
“斯大林同志…你说的对，但下次可别叫我总书记了，我还…”
“迟早滴，迟早滴，别谦虚了啊。”斯大林摆摆手打断瓦列里的发言后接着道。
“我刚下已经告诉了外交部那帮人，德国方案必须让你过目修改后再呈上来，因为那帮人写的全是打钩画圈的条条框框，而你写的是将来的德国到底该怎么活下去，这比赔款有用得多。”
“至于战后重建的事情，曙光计划已经在白俄罗斯和乌克兰全面铺开，你的新新经济方案在部长会议上也通过了，接下来就是等战争结束后把这些正策全面推开，让所有刚从德军占领下解放出来的人看到苏联给他们带来的是房子，铁路，学校和医院和以及牛奶面包。”
瓦列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各方面都顺利就好，另外，斯大林同志，我想战后的外贸格局也需要提前布局，我听说美国人的马歇尔计划已经在酝酿，等战争结束后美国人会用大量的资金和物资来重建西欧，这既是对苏联的挑战，也可以成为苏联的机遇。”
“如果能通过市场新正策贸易协定把西欧的一部分工业需求和苏联的原材料供应连接起来，让美国人的钱变相地为苏联的战后重建服务，就能在战后博弈中既保持战略自主又能持续获得外部资源。”
斯大林听完后把叉子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又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
“你说得对，所以这些事得由你来做，我不管，我已经老了，战后的苏联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也就是你。”
“1947年，你要是还不肯接，我就替你做决定了，今天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再提一次，不要让我等太久。”
“我累了，想回格鲁吉亚种花，你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接班人，你不会让苏联像沙俄一样腐朽，也不会让它像在梦里一样崩溃，我相信你会让她避开所有能避开的困难，这点上，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相信列柠导师知道你来率领苏联也一定会很开心的。”
瓦列里放下酒杯，看着斯大林那双深陷在眼窝里但依旧锐利的灰色眼睛，然后开口说了两个字。
斯大林听得很清楚，是他等了很久的那句承诺。他把烟斗放在桌上，端起酒杯朝瓦列里微微举了一下。
“那就够了。来来来，多吃点。”他把一块烤羊肉夹进瓦列里的盘子里，又拿起扁面包掰成两半分给瓦列里一块，语气变得很轻快，像是谈完了一桩很久以前就该谈完的事，便重新拿起了叉子和面包，催促瓦列里趁热吃，说羊肉凉了就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