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沈望松已然摆好迎战架势，场下风声微滞，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擂台中央。对面的顾二牛半点没有怯场退让，双臂横举在胸前，泛黄的手腕之上骤然腾起细碎的棕褐色星光。
点点星光飞速聚拢、凝实，一块块厚重粗糙的岩石层层堆叠，稳稳裹覆住他的双拳，硬生生锻造出一对棱角分明的岩石拳套，石纹纵横，仅凭肉眼就能看出这对拳套的厚重。
沈望松立在原地，眉眼间尽是漫不经心的轻视，他轻啧一声，抬眸直视着身前蓄势的对手，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张口道，“也别说我欺负你，就让你十招。十招内，只要你能破了我的异能护盾，那这场就算你胜出。”
顾二牛咽了下口水，面对如此级别差距，他清楚自己这场战斗绝对不可能获胜，更清楚自己也绝对破解不了青云书院的招牌。所以，他这场对决，只能作为一个认清自己能力上限的测试，最起码也是能获益的，不是吗。
“多谢沈二少好意。”顾二牛抬眸，眼神澄澈而坚定，字字铿锵，“只是二牛怕不能如沈二少所愿。”
“哦？”沈望松眉峰微蹙，心底生出几分不解，五指下意识攥紧了手中长刀的尾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话是何意？”
顾二牛深深吐出一口重气，这一口气，消解了他面对悬殊实力的无奈，也坦然接受了这逆天匹配机制的遭遇。事已至此，但凡退缩就便是自辱门楣。他双拳再次收紧，岩石拳套碰撞出沉闷的石质脆响，浑身气势尽数绷紧，“我若对待每一场正规赛事敷衍懈怠，便是辱没我顾家世代的风骨与名声！”
听到这一番话，唐言忍俊不禁，他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顾云疆，低声打趣道，“看不出来，顾二牛这人思想觉悟倒是够高，这份心劲，放在顾家，怎么也能混个长老当当吧？”
顾云疆目光始终落在擂台之上，神色不动，眼底却藏着几分赞许，淡淡回话，“区区异将级还没资格位列长老之位。再者说，我不是早许他当做家族亲卫了吗。”
“什么家族亲卫？”唐言被顾家主这一套专业名词搞得差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保安大队长啊？”
“二十八岁，异将级，家族亲卫，还是领头的，他顾二牛在这仕途方面，已经混的很不错了！同辈之中已是翘楚。”顾云疆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里满是认可。
而对战场中，沈望松听着顾二牛掷地有声的豪言，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微妙的五味杂陈。他骤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在面对唐言时，也曾这般自持高傲、口出狂言。彼时的自己，意气风发，自认天赋卓绝，如今想来，在实力更为恐怖的唐言眼中，恐怕和此刻大放厥词的顾二牛别无二致，不过是境界低微者的自娱自乐罢了。
但一想到这里，沈望松心中的散漫彻底褪去。他本念及境界差距，不愿以强欺弱，只想体面的结束本场比赛。可顾二牛当众直言他敷衍赛事，不以尊重为人，字字句句，都像是扣在了他头顶的枷锁。
接着，他不做回答，缓缓闭上双眼，周身萦绕的青绿色异能骤然涌动。那层薄如蝉翼的异能护盾瞬间向外扩张半米，浓郁的木元素异能源源不断灌注其中，将薄膜层层增厚，凝实，直至达到整整一厘米的厚度。圆润光滑的护盾笼罩周身，安全感十足，在外人眼中来看，这就是一层外观上最精致的异能护盾了。
可这番留手的姿态，落在较真执拗的顾二牛眼中，全然成了极致的敷衍。
他的内心也开始烦躁起来，他没有沈望松那样的机遇绝招，没有家主那样的沉稳深沉，也没有小姐那样的敏捷思维，更没有唐长老的彪悍实力。他只是寻常异能者，唯一能做得到的，只有认认真真的对待每场比赛，哪怕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也绝对不能够含糊了事。
难以压制这烦躁的心情，顾二牛死死盯着闭目蓄势的沈望松，依照自己的想法，直接敞明想法，声音洪亮到响彻这个对战区域，“若沈二少再这样敷衍了事的话，那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丢了你沈家的面子！我顾二牛没什么文化，也就别怪我说话直，既然二少代表沈家出战，却不正眼相望对手，那便是抹了沈老家主的面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沈望松骤然睁眼。他全然不在意所谓的颜面折损，只觉得眼前这异将级的对手，着实咄咄逼人，凭空给他扣上了偌大的罪名。他心底的温和与退让尽数消散，眼底掠过一抹凌厉寒光，少年心性的傲气彻底被点燃。
年长沈望松几岁那就是不凡，打法依旧老一辈，先扣帽子再细述。
顾二牛不愿再被动僵持，他以沉腰扎马步的姿态，脚掌死死扣住擂台石面，双腿肌肉骤然绷紧，将全身下沉的重心猛然提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前冲。
空气被他厚重的身形挤开，带出一阵呼呼破风声。双臂随前冲之势向后蓄力再向前猛抡，腕间棕褐色异能再次沸腾，双拳外层的岩石外壳再度加厚、压实，石面在高速摩擦下泛起细碎的土色流光。
“这是什么招式？”唐言考虑到了避嫌，他特地请教了自己身旁的这位掌管寒岩城兵脉的秦家少爷。
秦书常回答道，“顾家的基本功，起手冲拳。不过，也不算招式吧，它更像是顾家的一套系统化的近战技巧。”
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向沈望松身前的青色护盾。“咚！”的一声，沉闷的震得人胸口发闷，巨响炸开。
石拳撞在青绿色异能护盾上，将周围架子搭接而成的观众席震的微微发颤，可其效果微渺，只是在护盾表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向内凹陷，涟漪一圈圈缓缓扩散，却始终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开裂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