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苏怡笙正敷着面膜,靠在窗前看平板。
听完乔绥之的“求助”,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即面膜都差点笑裂了。
“你爸还玩这一出?”苏怡笙无奈地摇摇头,揭下面膜,“半年,打赢他?怎么他想让珩之收拾收拾准备进军乒乓球界了?”
“妈妈,”乔绥之凑过去给苏怡笙捏肩,“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怡笙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茶几,最后眼中精光一闪,“找你干妈。”
“干妈?”乔绥之惊讶道,“黄安琪阿姨?她是学羽毛球的呀~”
“对,找黄安琪,让她把这事儿交给吴泛伯伯。”苏怡笙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意。
“可他是爸爸的好兄弟耶,没有爸爸点头,伯伯肯吗?”
“搞定了你干妈,你还怕伯伯不肯?”
“有道理!”
“或者~你去找小其哥哥!”
“小其哥哥?”
“嗯!”苏怡笙点了点头,“小其是你爸一手带出来的,球路球数都是最熟悉的。你去求求你念念姐姐~”
“好!”乔绥之冲妈妈竖起了大拇指,“好主意,那我去洗澡啦!”
有了苏怡笙从中‘指点,’温珩之顺理成章的去了郝友其的俱乐部进行学习。
如果说斯诺克是绅士的运动,讲究的是呼吸的控制、肌肉的极度稳定和微米级的精准;那么乒乓球就是理智的搏杀,爆发力、反应速度和全身肌肉的协调联动。
这两种运动,本质上是冲突的。
训练馆内,空气中弥漫着胶皮味和汗水味。
“脚!动起来!你的脚是被胶水粘在地上了吗?!”
温珩之大汗淋漓,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完成了一组五百次的挥拍练习,紧接着就是步伐移动。
他习惯了打球时双脚如树根般扎稳,上半身纹丝不动。
可现在,要求他时刻保持“小碎步”跳动,这让他极其不适应,整个人看起来甚至有些手忙脚乱的滑稽。
“球过来了你再动就晚了!预判!重心前倾!”
“啪!” 又是一个球飞过来,温珩之本能地想用手腕去“推”,结果用力过猛,球直接飞上了天花板。
“重来!加练两组侧身攻球!”
第一个月的每一天,对温珩之来说都是煎熬。
不同于斯诺克那种心理上的高压,乒乓球带来的首先是肉体上的摧残。
他的右手虎口很快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缠上胶布继续打,再磨破,血水渗出来把胶布都染红了。
更要命的是腿和腰,斯诺克选手虽然核心力量强,但很少用到如此高频率的急停急转。
每天晚上回到家,温珩之感觉自己的膝盖和脚踝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连下楼梯都需要扶着扶手一步步挪。
乔绥之拿着药箱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温珩之正坐在沙发上,赤裸着上身,试图往自己的后背喷云南白药,但因为肌肉酸痛僵硬,动作显得格外笨拙。
“我来吧。”乔绥之叹了口气,快步走过去,夺过他手里的喷雾。
温珩之回头,看到是她,下意识地想把衣服穿上:“这么晚怎么过来了?我没事,就是有点酸……”
“别动。”乔绥之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后背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
她的视线往下移,看到他的脚踝肿得老高,右手虎口处缠着厚厚的纱布,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乔绥之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一边轻轻地把药油倒在手心搓热,一边按在他的淤青上推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怎么练这么狠啊?”
“严师出高徒嘛!其哥说乒乓球入门,都得这么练。我这练六个月,不得加大量吗?”
温珩之疼得闷哼了一声,却咬着牙没躲开。
他转过身,握住乔绥之沾满药油的手,“好啦,药油的味道难散。你别沾手了,一会儿闻着难受。叔叔没在家啊?这么晚过来。”
“他陪妈妈出差了~”
温珩之揉了揉她脑袋,声音有些沙哑,“叔叔是在考量我。他想知道,为了你,我能做到什么程度;遇到完全陌生的困难,我是会知难而退走捷径,还是能咬牙扛下来。斯诺克教会我冷静,但乒乓球……现在教会我怎么去‘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的手掌,随即又抬起头,眼神温柔而炽热:“而且,技多不压身~”
“可是你的手……”乔绥之轻轻抚摸着他虎口的伤,心疼得不行,“你是打斯诺克的,手万一练坏了……”
“不会。”温珩之反手扣住她的十指,“别苦着脸了~”
乔绥之在他脸颊上轻轻戳了一下:“笨蛋。”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药油的味道虽然刺鼻,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安心。
此刻酒店的屋内暖意融融,那股经过体温的熨帖,在这一刻化作了最让人安心的居家气息。
苏怡笙动作娴熟地侧身坐入乔楚覃怀中,这个动作已经重复了千百遍。
她抬起手,掌心精准地覆盖在他眼前,强行切断了他与工作之间的联系。
乔楚覃身躯微微后仰,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肢,防止她滑落。
“怎么了?再等我两分钟,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就陪你。”
“你真打算让珩之打赢你?”苏怡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乔楚覃喉结微滚,发出一声低笑,“他正值壮年,身强力壮的,难不成还打不赢我这风湿腿、老胳膊?”
“乔总,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苏怡笙毫不留情地拆穿,“人家是打斯诺克的。”
“咋的,谁还不会打斯诺克啊?”乔楚覃有些不服气地撇撇嘴,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苏怡笙轻笑一声,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眼神变得柔软而通透:“你啊,就是故意的。你哪里是想打球,分明是想看他在面对一个‘无法攻克的难题’时会作何反应——是气急败坏,还是从容应对。顺便……也想看看他输了球,有没有那个耐心和情商,去处理你闺女的小情绪,是不是?”
“知我者,非我媳妇莫属~”乔楚覃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贴合的肌肤传导过来,惹得苏怡笙耳廓微麻。
“少贫嘴!”苏怡笙娇嗔了一句,却没舍得起身,反而像只寻窝的猫儿般,彻底软下身子伏在他宽阔的胸口,声音变得闷闷的,“他去小其那儿‘补课’,这事你也知道?”
“当然知道。”乔楚覃的大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苏怡笙的手臂,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肌肤,眉梢微挑,语气里透着股理所当然,“他要是连自己未来的搭档都哄不好、调动不了,以后遇到大事,怎么指望他能成?”
“你以为这是打混双啊?还讲究配合。”苏怡笙在他怀里蹭了蹭,忍不住吐槽。
“生活这盘棋,原理跟混双也差不离嘛。”乔楚覃感受着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原本谈论正事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他低下头,微凉的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面颊,替她别好耳边的碎发,“困了?”
“嗯……”苏怡笙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睡吧。”乔楚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大掌在她背上轻拍着节奏,“我哄你睡。”
“今天何茵笑话我……”苏怡笙闭着眼,手指在他扣子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
“笑话你啥?”乔楚覃低下头,薄唇在她发顶温存地印了一下,嗅着她发间熟悉的清香。
“说我都年过半百了,出个差还得老公陪着,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那你现在还窝我怀里撒娇?”乔楚覃胸腔震动,溢出一丝低笑,“这不是坐实了人家的评价?”
“不行吗?”苏怡笙根本没睁眼,理直气壮地反问。
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因为常年不操心俗事,加上生活顺遂,她面颊依旧白净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润,脸颊上甚至还挂着点年轻时那般讨喜的软肉,丝毫看不出岁月的刻薄。
“行,”乔楚覃手指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满眼纵容。
苏怡笙突然睁开半只眼,狡黠的光一闪而过:“哎,那你觉不觉得……”
“什么?”
“那个小张,长得挺漂亮的。”
“哪个小张?”乔楚覃手上的动作没停,视线还在屏幕上扫视。
“就是你今天喊错人家名字的那个。”
“哦……”乔楚覃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顺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将那一室的荧光彻底隔绝。
他随手把电脑搁在一旁,将被子往上拉了拉,语气波澜不惊:“没留意,长什么样?”
“那你觉不觉得,她染得那个栗子色挺好看?”苏怡笙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黑发,在指尖绕啊绕的,“我也想染一个。”
“染呗,”乔楚覃把人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着她的额头,答应得漫不经心,“回去就带你去染。”
“你陪我一起?”苏怡笙仰起脸,期待地看着他。
“我?”乔楚覃失笑,眉头微微一挑,“我都多少年没染过头发了,一大把年纪折腾这个干什么。”
“啧!”苏怡笙眉头瞬间蹙起,嫌弃地在他腰侧软肉上轻拧了一把,身子也作势要往外挪。
“哎。行行行,染!”乔楚覃眼疾手快地把人捞回来,无奈地叹了口气,眼底却全是笑意,“染,陪你染个情侣色,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