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灭寂与朝苏皆是一愣。
不是。
她们这位小主人这么猛的吗?
屋内灯火安然,喧嚣落定。
而窗外,万寂幽都的夜半,才刚刚展露它的面目。
夜色沉沉如墨,无边无际的夜色彻底褪去白日的死寂静谧。
整片万寂幽都,骤然苏醒。
原本蛰伏在各域角落的万千亡魂,尽数缓缓漂浮起身。
一眼望去,长街之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尽是半虚半幻的灰白魂影。
一只只空洞无神的眼眸齐齐睁开。
无数亡魂漫无目的地游荡,穿梭,身形飘忽,漫无目的却又整齐划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万寂幽都搜寻着什么。
夜风卷着死气掠过,数万魂影齐齐微动。
杀域之内,鬼气覆野。
相较于其余六域。
此地是全然暴力血腥。
无数沾染杀念,罪业深重的亡魂,在此,接受审判。
一道玄衣身影孑然独立。
风无羲立于万籁死寂之巅,衣袂在滔天鬼气中纹丝不动。
他垂眸俯瞰下方疯狂冲撞结界,亡命奔逃的罪魂。
无数狰狞扭曲的亡魂嘶吼冲撞,杀念滔天,一只只枯槁虚影疯狂扑打域界屏障。
结界震荡不止,黑裂纹路层层蔓延。
无数亡魂双目赤红,面目狰狞,裹挟着滔天血腥杀念,前赴后继疯狂冲撞。
凄厉嘶吼震得杀域黑雾翻涌,暴戾之气直冲天际。
“妄越杀域,罪加一等。”
下一瞬,他五指微拢,轻轻一握。
整片杀域的肃杀之力骤然收拢,轰然碾压而下。
就在众魂惊惧微顿之际。
一道尤为暴戾沙哑的嘶吼骤然破众而出。
那是一道通体缠满漆黑血煞之气的亡魂,魂体残破扭曲,周身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浊气,远超周遭罪魂。
他猛地挣开周遭亡魂的桎梏,枯槁狰狞的鬼爪狠狠拍在结界裂纹之上。
怨毒的鬼目死死盯住高空的风无羲,满是不甘与癫狂。
“凭什么!”
“世间杀伐千万,恶人遍地,为何偏偏困我于此,日日受刑!”
“你这杀域领主,不过是仗着规则压人!凭何判我罪!我不服——!”
凄厉癫狂的诘问响彻杀域,带着极致的怨怼与不甘。
其余亡魂闻声,再度躁动起来,冲撞结界的力道愈发疯狂。
整片杀域瞬间乱象丛生,鬼气彻底沸腾。
风无羲垂眸,眼底掠过一抹嗤笑。
那笑意浅淡至极,无半分温度,是看遍众生罪孽,看透人间丑恶的极致嘲讽。
“不服?”
他轻声二字落下,指尖随意虚抬,凌空一拂。
嗡——
一阵沉重嗡鸣炸开。
漆黑的杀域天穹之上,凝出一本厚重古朴的漆黑册页。
纸页无风自动,哗哗翻动。
最终稳稳停驻,纸面之上,密密麻麻浮现出刺眼的血色字迹,尽数烙印着那只亡魂的生前罪业。
风无羲眸光落在册页之上,薄唇轻启。
“凡人凌义,生前入世三百载。”
“屠戮五十七村镇,斩杀无辜百姓二万八千余。”
“劫掠宗门灵脉,残杀修行修士一千两百众,夺人修为,毁人道途。”
“烹稚子,虐老弱,焚人居所,造下滔天血案,恶名震彻一方。”
“一生无善,半世皆恶,杀业堆山,罪孽填海。”
每一句落下,纸面血色字迹便炽烈一分。
那只叫嚣不服的亡魂魂体便剧烈抽搐一分。
周身漆黑鬼气层层溃散,蒸腾灼烧。
他原本狰狞癫狂的鬼面,瞬间布满极致的痛苦与惊惧,虚幻的魂体寸寸皲裂,冒起黑烟,痛得浑身颤抖。
“不......不是的!我没有!”
他凄厉惨叫,疯狂摇头妄图抵赖,鬼爪死死抱头,狼狈不堪。
风无羲眸光未动,语气冷得毫无波澜,继续宣判。
“临亡前,逆天取血,献祭百人魂魄,妄图逆天改命,苟延残喘。”
“桩桩件件,铁罪昭昭,无一笔冤枉,无一桩虚言。”
“你不服?”
风无羲抬眼,眼底寒芒彻骨,冷冷俯瞰下方狼狈哀嚎的罪魂,声线碾压万邪。
“你凭什么不服。”
一语落毕。
幽冥罪册爆发出漫天血色业火,熊熊烈焰瞬间吞噬那只亡魂。
“啊——!!!”
凄厉绝望的惨叫撕裂长夜,远比方才任何嘶吼都要惊悚刺耳。
不过瞬息,那只生前作恶多端的亡魂,便在极致的痛苦灼烧中,魂飞魄散。
一瞬之间。
躁动的杀域,彻底死寂。
数万亡魂僵立原地,瑟瑟发抖,空洞的鬼目之中只剩极致的恐惧与敬畏,再无半分逃窜反抗的胆量。
“既入万寂幽都,承轮回审判,便守本分,安受业刑。”
“再敢越界躁动,妄图逃判,下场同它。”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指尖微抬,轻轻一收。
原本布满裂痕、摇摇欲坠的杀域结界.
瞬间灵光重凝,稳固如初。
漫天翻涌的血腥鬼气被层层镇压。
万千亡魂垂首敛目,乖乖退回各自受刑之地。
血色业火徐徐熄尽。
最后一缕罪魂飞灰被夜风卷走,消散在夜里。
与此同时,妄域。
不同于杀域,妄域的恐怖,是渗骨的阴冷,缠魂的虚妄。
此地无半分戾气冲撞,却处处萦绕着的痴妄执念。
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残念虚影。
皆是众生放不下的空想,贪妄,执念痴念。
无数残破魂体悬浮在浓雾之中,不逃,不闹,只是呆呆伫立。
一遍遍重复着生前最虚妄的执念幻象。
疯癫,虚妄,沉沦,是妄域永恒的底色。
缚缕阴鬼正盘踞在妄域中心的虚无高台之上。
周身缠绕着亿万缕细如发丝,泛着死灰色的丝线。
每一缕丝线,都捆绑着一道亡魂的毕生虚妄。
千千万万丝线交织缠绕,织成一张覆压整座妄域的巨网,死死牢笼住域内所有亡魂。
丝丝缕缕的灰线穿透魂体,钉死残念。
将万千亡魂悬吊在浓雾虚空之中。
任由他们在无尽空想里自我消耗,永世沉沦。
方才杀域那一声终极惨叫穿透域界,传入妄域。
下一秒,无数悬浮的执念丝线齐齐轻轻震颤,发出细密刺骨的滋滋轻响,像是沉睡的恶鬼骤然被惊醒。
高台之上,缠满丝线的阴影缓缓蠕动。
“杀域......又清魂了。”
“干干净净,一丝不留......真是可惜。”
话音落下的瞬间,漫天灰线骤然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