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一字落定,干脆利落。
幽月魔君一步迈出,靴底踏碎虚空,掀起一圈环状气浪。
气浪还未来得及扩散,身形已然掠入漫天星云,被潮汐彻底吞没。
熊云亭长剑出鞘,紧随其后。
五名核心修士紧随而去,后来的五十余人也接连纵身跃入。
有人迟疑观望,扫过身侧噤若寒蝉的妖藤,咬牙纵身;有人毫无犹豫,紧随前人背影,纷纷投入潮汐雾海。
吸血妖藤伫立原地,纹丝不动。
足下黑藤缓缓蠕动,万千吸血虫自藤缝中探出头颅,白色虫须轻嗅潮汐风向,转瞬又缩了回来。
它在怕。不是怕进,是怕进了就回不来。
身后二十余头妖藤同步驻足,碧绿眼眸映着潮起潮落的五彩星云,静静望着一众人类相继消失,像是在看一场无关己身的闹剧。
宋响从远处飞掠而至,落地时一时不察,脚下一个踉跄。
刚突破地仙六重的气息驳杂不稳,他全然压不住躁动的修为。
无暇调息,抬手拨开人群,直奔潮汐边缘。
雾海深处一片混沌,神识探入瞬间就被空间绞碎,没有半点回馈。
唯有层层叠叠的五彩星云,反复翻滚不息。
摸出传讯符,他往其中注入灵力。
符纸灵光一闪,转瞬寂灭。
没有回应,也没有波动,彻底与小师弟没有了联系。
“你要不要进?不进就让开。”身旁的催促声响起。
宋响将符揣回怀中,深吸一口气。
再不迟疑,纵身一跃,投身茫茫雾海。
潮汐深处,没有上下,也没有昼夜。
这里没有丁点的坠落失重感,只有一股绵长沉厚的吸力,死死拽着身躯往下沉去。
星云流雾擦身而过,触感凉滑软糯,似薄胶裹体,指尖划过便轻易穿透,不留半点阻碍。
头顶入口的光亮越缩越小,从大片光晕凝成一点星斑,最终彻底湮灭。
世界骤然一变。
“嘭。”
足底踏实。
杨小凡膝盖微弯,卸去坠力,靴底重重碾在泥土之上,发出沉闷厚重的落地声。
他抬眸远眺。
层峦叠嶂,远山连绵不绝,直抵天际尽头。
每一座山体都浑然敦实,似太古巨手捏塑而成,深扎根底,稳镇大地。
山间古木参天,树干粗壮如殿宇立柱,枝叶交错穹顶,割裂整片天幕,筛下细碎光斑。
山谷河道奔腾不息,水流撞击岩壁,无清脆哗啦之响,只剩沉闷咚咚震音,如地底太古巨鼓,反复擂动。
杨小凡尝试着御空。
就在身体刚离地三尺,四面八方便涌来浩瀚无形重压,如万山覆顶,硬生生将他按回地面。
此地空间法则,较泽洲星域坚固十倍不止。
空幻境腾空,如身负万山,耗力巨大,难以久持。
他即刻收敛起腾空之力,身法顺势铺开。
苍龙九变顺着空间纹理掠动,纵然十倍重力压制,身法威力只剩三成,身形依旧如燕掠林,穿梭在参天古木之间,迅捷无匹。
“主人,这些树木有古怪。”小茹心神传音,语气凝重。
杨小凡掠行途中,余光扫过周遭林木。
株株古木笔直挺拔,枝叶苍翠繁茂,树龄逾万年。
按常理来说,早已孕育出灵智,成了精怪。
可这些树木,有生机,没有灵性。
树液奔流,枝干茁壮,鲜活旺盛,却无半点神韵波动。
就像活人有呼吸、有心跳,唯独没有意识、没有魂魄。
他催动木系法则尝试共鸣,道韵探入树干深处,如落虚无空寂。
生机脉络清晰,意志本源空空如也。
“藤族先祖传承的记忆里,唯有地名与恐惧,没有其余记载。”杨小凡语速平稳,身形未停。
“奴婢查遍族群残忆,年代太过久远,只剩下了本能的惧意。”小茹声线低沉,带着几分自责。
杨小凡没有再追问。
纵身越过山涧,涧水漆黑如墨,亮泽似黑曜石,静静流淌。
他垂眸一瞥,水面倒影清晰映出自身身形,倒影边缘却有一道暗色虚影一闪而逝,快得无从捕捉。
密林深处,一株巨型古木基部,藏着一处天然树洞。
洞口被枯藤密覆,隐蔽极佳。
杨小凡抬手拨开藤条,躬身钻入。
树心彻底中空,自根系贯通树冠,空间开阔,宛若天然密室。
他抬手结印,三重阵法次第成型。
幻阵护外,杀阵居中,警示禁制暗藏藤影之下,层层设防,滴水不漏。
混沌世界光幕开启,小茹与小火同步现身。
小火身躯收敛如牛犊大小,暗红鳞甲紧贴皮肉,本命真火尽数内敛,只余一层淡淡红光覆于体表,蛰伏气息。
它蜷踞树洞左侧,眸光警惕,紧盯洞口。
小茹落于右侧,脊背轻贴内壁,指尖探出数缕细藤,沿地面悄然蔓延,与洞口枯藤融为一体。
整片密林的风吹草动,皆会通过藤丝传至感知,织就细密防线。
一切就绪,杨小凡开始了炼化。
混沌饕餮炉翻转,墨绿色的木系大道碎片悬浮而出。
碎片绿光吞吐,丝丝缕缕的法则光晕溢出,缓缓渗入周身经脉。
这般速度太慢了,想要尽数炼化至少需要七日之久。
他耗不起。
追兵在后,秘境凶险未知,三师兄安危悬于一线,分毫耽搁不得。
“剖尤。”
炉内虚影骤然睁眼。
历经过水系大道滋养,剖尤的身形愈发凝实。
他抬眸望向悬浮的木道碎片,不言不语,荒月刀凭空凝聚成型。
一刀劈落!
刀锋精准切入碎片核心。
禁锢已久的木系法则瞬间炸开,如蜂群出巢,万千墨绿光丝疯狂窜涌,在炉内肆意冲撞。
厚重炉壁震颤不休,古老符文次第亮起,一路点亮三成炉身铭纹。
“嗡……”
混沌饕餮炉吸力暴涨,霸道吞噬所有散逸出的光丝,将驳杂法则尽数炼化成纯粹碧绿液露。
杨小凡魂海之中,第四座神通大门轰然洞开。
没有神通果助力,纯粹靠修为底蕴硬生生冲破桎梏。
大门开启刹那,磅礴的神通之力倒灌四肢百骸,经脉层层充盈、扩张、重塑。
他双手结印,导引神通之力沉入混沌地基,与木系法则缠绕生根。
墨绿仙花次第绽放,开满新生天穹。
“咔嚓。”
空幻四重壁垒,应声碎裂。
浩荡气息席卷周身,震得洞内藤蔓簌簌抖落碎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