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深处,混沌饕餮炉再度轰鸣震颤。
幽冥神宫的威压轰然沉降,双重禁锢锁死炉内最后一只冲撞不休的虻蚜。
“嘭。”
虫身骤然崩碎。
无血肉飞溅,无残渣散落,尽数化作一团灰白薄雾。
雾气缓缓弥散,一缕寸许长的金色细丝悬浮在炉中,莹莹生辉。
丝细如发,却重逾千山。
偌大混沌饕餮炉,竟被这缕金丝压得微微下沉,炉身嗡鸣不止。
杨小凡心神一动,将那缕大古法则引入混沌世界。
“轰隆……”
混沌天穹骤然裂开一线缝隙。
金色法则落下,狠狠砸在世界晶壁。
整方天地巨震不休。
不是山岳崩塌、大地倾覆的厚重震荡,是道则本源落地时的碾压之威。
大古法则,远超现世修行体系的所有道韵。
晶壁顺势向外拓展。
一寸。两寸。三寸。
“嘎吱、嘎吱。”
金石摩擦的沉钝声,响彻整片混沌天地。
自突破空幻二重后便停滞固化的内域世界,今日终于再度扩张。
往日他吞噬无尽灵石、海量星元晶,堆砌磅礴灵气,始终无法撼动半分桎梏。
此刻方才彻悟:从前所缺,从来不是灵气数量,是道则根基。
灵气为枝叶,法则为骨架、为地基、为天地最初的经纬本源。
缕缕金芒自晶壁缝隙渗出,缠绕在周身乳白元气上。
元气并没增加量化,却完成了彻彻底底的质变。
温润灵力褪去了轻浮,多了一丝万古沉淀的厚重沉稳。
下一瞬,炉内景象陡变。
杨小凡眸光微凝,心头生出一股难言的荒谬与默契。
他与剖尤,竟在抢虻蚜。
没有言语间的争执,也没有势力度争,是本能驱使的抢夺。
剖尤双掌翻飞,左右开弓,吞食速度暴涨数倍,动作干脆利落。
杨小凡同步催动暗黑之门、幽冥神宫,双重神威碾压而下,将剩余虻蚜尽数碾碎。
灰白薄雾尚未散尽,便被无形之力精准拆分两股。
精纯大古法则归杨小凡,残躯虫壳归剖尤。
一人取髓,一人取骨。
无需半句商议,配合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
最后一只虻蚜被道则劈成两半。
金纹法则融入混沌,残壳落于剖尤指尖。
“咯嘣。”
细碎脆响落幕,炉内彻底清净。
杨小凡睁开双眼。
瞳底掠过一缕浅淡金辉,那是大古法则留存的不灭投影。
他摊开掌心,掌纹依旧寻常,内里气韵却已然翻新。
修为仍停留在空幻二重,未曾精进半分。
唯独元气之中,金色底蕴浓郁数倍,厚重凝练,脱胎换骨。
他缓缓握拳。
指节合拢的刹那,指间缝隙挤压空气,爆出细密短促的“噼啪”声响。
眸光抬移,最终落在前方三具静坐的骸骨。
风化的骨灰平铺在地面,三枚古朴储物戒静静躺在骨灰中央。
百万年来,虻蚜以此地为巢,世代守护着遗物。
如今虫灭祸消,古物自当易主。
“嗡。”
太虚葫芦口打开。
侯凤志、覃北纵身跃出,足尖尚未踏实,目光就极速扫遍周遭暗域。
见杨小凡安然无恙,二人同时吐出了一口浊气。
覃北松开紧握剑柄的手,紧绷着的肩线顺势落下。
侯凤志袖中掐诀的手指缓缓舒展,周身戒备尽数收敛。
三人稳步上前,各取了一枚储物戒。
滴血认主,灵光一闪,尽数倒出戒中的藏品。
琳琅物件堆叠落地,轰然成丘。
五千万星元石、一万两千枚星元晶熠熠生辉。
余下法器、衣袍尽皆腐朽枯败,历经万古岁月侵蚀,连地仙层级的宝兵都失了所有灵性,指尖一碰便化作了飞灰,簌簌散落。
侯凤志蹲下身,指尖拨开层层朽木残布,细细筛查其中的杂物。
指尖忽然一顿。
一抹刺骨凉意透过指尖皮肉,直透筋骨。
他拂去表层积灰,三枚外圆内方的古铜钱静静卧于掌心。
币面纹路细密如丝,甲纹盘旋交错,古朴厚重。
太吾铜钱。
封灵体本源骤然悸动,心神狠狠一缩。
此币非器非宝,是神算一道至高圣物。
以太阿甲骨为胎,浸玄武精血百年方成,十炼九废,存世极其稀少。
整片星域流通过的太吾铜钱,也凑不齐一掌之数,此地竟一次性现世三枚。
他呼吸骤然滞住,浑然忘息。
掌心收拢,握紧铜钱,指节绷得泛白。
他起身转身,看向身前二人,喉结轻轻滚动。
“这三枚铜钱,我要了。”稍作停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笃定坦荡:“后续所得物件,我一概不取。”
杨小凡低头看向三枚古钱。
命、运、风水、功德、相术、贵人……
太吾铜钱可定吉凶、化煞避厄,是神算一道梦寐以求的至宝。
他与覃北无测算根基,得之也无用。
唯独侯凤志,天生封灵道体,与古钱天然契合。
“收下就是。”杨小凡只是淡淡说了四个字,干脆利落。
覃北抬手,重重拍在侯凤志肩头,掌力不敛,拍得对方身形微沉。
笑意坦荡,驱散方才的凝重:“自家兄弟,何须这般见外。看中了便取,磨磨唧唧失了气度。”
侯凤志低头,看着掌心三枚微凉古钱,紧握不放。
“好。”
嗓音微哑,嘴角悄然抬升一线弧度。
三人再度俯身,细细筛查杂物,如淘金拾珍,不厌其繁。
星元石、星元晶被尽数归置一旁,朽烂器物逐一分拣拨开。
七只古朴瓷瓶渐渐显露全貌,静静平卧在灰堆之中。
三只从侯凤志那堆杂物堆中找出,两只来自覃北那堆,杨小凡那堆也找出了两只。
瓶身覆着薄灰,轻轻一吹便尽数飘落,露出莹润细腻的釉面,光洁如新。
杨小凡取过第一只瓷瓶,打开瓶塞。
一缕清冽香气骤然喷涌而出。
没有丹药的苦涩,更没有灵草的腥气,尽是朝露沾花的清甜、鲜果初熟的鲜爽,沁人心脾。
他垂眸看向瓶内,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固颜丹。”
瓷瓶轻晃,内里丹丸碰撞,发出清脆叮咚声响。
“共十枚。此丹不是一般的美颜、驻颜,是固颜。百岁形貌,万载不变。”
他倒出一枚淡粉丹丸,珠光细腻,莹润喜人。
“一人一枚。”
覃北伸手快取,利落收下。
侯凤志指尖转捻丹丸半圈,不多言,径直入口咽下。
杨小凡亦吞服了一枚。
丹丸入喉,凉润如水,一线清流顺食道而下,最终汇入丹田。
转瞬化作淡淡气雾,沿经脉攀升,尽数覆于皮肤肌理。
无惊天异象,无磅礴灵力,只面皮肌理一紧一松,通透舒爽,尘埃尽去。
“余下的,带回去。”侯凤志推回瓷瓶。
覃北颔首附和,二人心意相通。
第二只瓷瓶。
瓶塞开启瞬间,浓郁药香轰然炸开,凝而不散,近乎实质。
杨小凡凑近鼻尖轻嗅,眉心微挑。
“还魂丹。”
“只要还剩一口气,便能续命还魂。仅此三枚,一人一枚。”
三枚丹药分完,瓷瓶变空了、轻了,分量却愈发沉凝。
此物揣于怀中,便是三条保底的性命,是绝境翻盘的最大底气。
第三只瓷瓶瓶塞开启刹那,无形气息弥散开来。
无色无味,无香无浊,神识一触便骤然回弹,生出本能的忌惮。
杨小凡迅速合盖,轻置地面,动作轻柔。
“黄粱丹。”
语声沉凝,较之前低了半度。
“此丹以九幽黄粱泉水凝练,吞服可入万般幻梦。世间不敢想、不敢求、不敢做的事,梦里皆可圆满。”
他目视瓷瓶,淡淡补了一句:“大梦酣沉,醒后依旧依旧。”
半句不言副作用,二人却尽数通透。
此丹非续命疗伤的至宝,是沉溺虚妄的陷阱。
瓷瓶静置原地,无人触碰。
第四只瓷瓶。
杨小凡开盖极缓,指尖在瓶塞停顿半息,方才轻轻旋开。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