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好像死?”雪梨杨打断了无邪的思绪,扯掉自己一根长发放在陈皮鼻翼间,屏住呼吸。
头发丝没任何波动。
“死就是死了。”
雪梨杨朝着从陈皮开口说话,就呆着的陈文锦说道:“节哀。”
“之前怎么都拽不出,这会就松手了??”胖子捡起林若言脚下的上清珠。
“还是妹子你厉害。”
龙果然是一切的邪物的克星。
胡八壹一边用天星罗盘,占卜合适的方位,一边偷看林若言的脸色。
他能确定陈皮死之前是清醒的。
张启灵没有说话,只是抿唇看着沉默的林若言。
陈皮的执念是还回上清珠,林若言想了又想,还是想不明白这个执念有什么意义。
而且陈皮都九十多了,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骗了他,又不带他入仙,中二病发作,想死的干干净净,所以将他上了年纪后的精神寄托上清珠,还给自己这个骗子?
不想留一点自己的东西?
可这中二的执念,也不符合他那阴鹜的性格啊,而且临死前的那个笑,也说不上来。
怪怪的。
一张九十多岁的老人脸上,露出一个孩童般的笑。
她只在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脸上看到过。
“他的尸体要怎么处理?”张启灵没忍住,打破了沉默。
“不该是陈文锦决定吗?”对于他看着自己询问的眼神,林若言很是疑惑,于是问道。
“是他尸体在这里还会出现尸变,所以需要我们来决定吗?”
“……”多余的感情,在她眼里似乎不存在。
“不是。”张启灵嘴角微翘,转头看向湖底那些坑坑洼洼的地方。
就剩陈文锦了,那蛇后出不出来就无所谓了。
“如果接下的路不难走,我能否背着他。”陈文锦合上了陈皮睁着的双眼。
或许是最后的执念已消,他身体上的肌肉都软了下来。
“说是这样说,还不是得我们帮忙,谁知道离你的终点有多远。”胖子将手中的上清珠在湖水里面洗了洗。
“妹子,干净的。听老胡说这是个好东西,不过这里的水跟加冰一样,怎么这么凉?”
“胖子哥你喜欢的话,就自己留着吧。”林若言瞅了一眼,没去接。
“上清珠是我跟陈皮年少时打的一个赌,并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胖子听她这样说,自是非常高兴,不客气的收起。
“我跟杨参谋研究研究里面这些会动的神仙人物是什么做的,你还别说,古人就是厉害,能做出这种东西。”
陈文锦望着林若言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像是被眼前湖水浸湿的棉絮一般,沉闷发堵。
说不清的酸涩和难过。
六十年代大饥荒时期,陈皮将她从吃观音土,啃树皮求生的濒临死亡边缘拉出时,即使这个男人在外人口中再如何手段残忍,她也将他视为了亲生的父亲。
所以从小按他的要求,去学去选专业,争取以女身打破老一辈的传统和陋习,听他的话,与上一代的不见光切割出来,进入官方体系。
那之后,他一句“再不是陈家人”,与自己断的干净。
所以即使在南海考古后,遇到的那些困难和发现,她也从不曾回去寻他半分。
而如今……
她忘不了小时因一些传言,好奇向陈皮提出看一下上清珠的要求,回她的,却是陈皮抽她那一鞭时的冰冷目光。
他至死不肯离身的上清珠,在对方看来,不过只是她漫长岁月中的一个赌注。
“我父亲他——”陈文锦抬头,对上了张启灵没有温度的漠然双眼。
蹲在湖水边,跟雪梨杨伸手试探湖水温度的林若言回头。
“我父亲他的执念已了,接下来的路上,即使不用禁婆骨,他也不会再添麻烦,我可以带着他继续走下去吗?这里太荒凉了,我怕他一个人孤寂。”
陈文锦触及到张启灵的眼神后,所有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而我或许没有回程路,与我父亲在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没人反对你带他啊。”林若言看到陈文锦眼中的泪光,心中突然就有一丝怅然上来。
陈皮……
那个少年也算是一个故人。
之后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有多少故人会死在她眼前。
“我刚才那可不是反对,就是发发牢骚。”整理背包的胖子说道。
无邪默默的递过禁婆骨。
陈皮的死,让他突然想到林若言的真实身份。
自己一个普通人跟张家人不一样,当他垂垂老矣时,师父还如现在一般,明媚鲜艳吧。
多年以后,也不知道自己死了,在师父漫长的龙生中,会不会有一点伤心。
现在想想,师父身边故人一个个凋零,她却依然青春年少。
如果没有小哥这样长寿的人陪着她。
她也会很痛苦吧。
“罗盘磁乱,难定南北,但此地石落之处,温润不燥,与水相激,薄霭绕石不散,自成云雾华盖。必是世间难见的天石镇…真龙之局。”
收起罗盘的胡八壹现在很介意镇龙二字,所以就将镇改成了真。
“往湖水中雾气浓重的地方走,必然会有天骨坐镇。再没比这个地运上吉的地方了。西王母的尸体或者重要的东西,逃不离这个位置。”
“天石?难道跟我们之前在扎格拉玛山无底鬼洞那里一样?”他说了一大堆风水用词,雪梨杨精准的捕捉到重要的两个字。
“磁场很像,阴郁之气却没那里重。不好说。”胡八壹摇摇头。
“胡大哥,你很厉害。”他这次说的风水,再结合剧情,林若言还是能听懂的。
“白雾重的地方,就是接近深处的湖心那里了,咱们继续往下走吗?”无邪将手中的矿灯拧得更亮。
“我是一定要走下去的。”陈文锦将陈皮用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我想找回我的记忆。”张启灵望着林若言说道。
“找回缺失的人生,承担起一个家的责任,不再碾转各个墓中。”
林若言微微睁大眼睛。
接不住小哥的戏怎么办?
她是该眼泪汪汪的扑进他的怀中,还是该说满含深情我和你一起找?
“那就希望这里是你,也是我的终结点。”陈文锦背起陈皮,声音坚定。
“不过湖水冰冷异常,就算林小姐是张家人,但她现在到底有孕在身,可以长时间待在水里吗?”陈文锦话音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