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回之路，倒是一路顺畅。
一日夜后，眼看就要出弹汗山时，又有探马来报：
出弹汗山的道路也被堵上了，同样竖起了一个大木牌，上书“此路不通”四个大字。
素利和步度根两人闻探马传报，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素利摇了摇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下，然后对探马喝斥道：
“之前尔等探查弹汗山，不是说弹汗山中连个人影都没有吗？那如今怎么会在弹汗山通道前后都有了护民军？”
探马哆嗦着说道：“我们也不知道呀，可之前不仅弹汗山的通道上，就连通道两侧的山上，我们都去探查过，确实没有人影呀。”
“报——”身后又有探马急报。
“大军身后，两边山坡上，冲出无数人，每人持一拒马，在大军身后布下了厚度达六十余丈的拒马阵。”
“拒马阵距离后军有多远？”步度根大声喝问。
“只有不到五十里，而且还在不断逼近。”探马回道。
“军师呢？军师呢？”素利此时想起了他和步度根二人，还各有一个军师。
这一路上，逄纪和审配二人，如同小透明一般。
素利、步度根从来没向他们二人问过计，就连来自轲比能的消息，也都没告诉他们二人。
在这生死攸关之时，素利想起军师了。
而步度根正在嘶叫：“快探，两边山中有没有出弹汗山的通道。”
“两位单于不用探了。”没等走过来，审配就出声说道。
“为何？”素利马上问道。
此时，审配和逄纪二人，在素利眼中，就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弹汗山作为当年檀石槐大单于的王庭所在之地，又是出幽并二州入漠南之关键通道，护民军不可能不探查清楚。
“哪怕有支路能够出弹汗山，目前也一定会被封死。”
审配有些沮丧。
而与审配同时走过来的逄纪，此时却是一脸死灰色。
当年，他与许攸在去投奔曹操的路上，就读过《汉报》，说护民军及青州治安军，就是以拒马阵困死了吕布的并州狼骑，勇猛无匹的吕布，也在那一役中中箭身亡。
要知道，围杀并州狼骑还是在平原上。
可如今，却是在弹汗山中。
也就是说，不用护民军出手，只是幽并两州的治安军，就可以用拒马将弹汗山所有的出路全部封死。
关键是逄纪还知道，护民军的拒马阵基本破不了。
在马上用枪去挑，根本就挑不起来。
下马去搬倒是可以，但需要能够防住箭矢。
因为拒马阵中，布置的都是弓弩兵。
只要被困之人想靠近拒马，瞬间便会招致无数箭矢的攻击。
而鲜卑精骑用的都是马上短弓，射程远远比不上拒马阵中弓弩手用的长弓。
开始时，逄纪也想不通，护民军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拒马。
可到了江东后，他从江北世家大族与曹操的通信中，才了解到，原来护民军用的都是制式拒马。
也就是说，所有拒马全都是一个尺寸，并由青州兵器坊统一打制。
这拒马不仅是钢铁的，而且不用时，还可以拆卸开来，然后包上油布进行保存。
而在护民军掌控整个大汉北方之后，大量拒马都装备给幽并二州的治安军，目的就是防鲜卑精骑南下。
由此可以断定，在弹汗山以拒马阵困住他们这十万精骑的，必然是幽并二州的治安军。
所以，逄纪知道，如今，十万鲜卑精骑，被拒马阵困于这不足百里的山道之上，要么弃马上山，要么原地等死，再无第三条出路。
可逄纪却不敢说出此话。
鲜卑残暴。他真的说了出来，身边又没有袁绍的保护，素利、步度根肯定会暴起斩了他和审配二人。
此时要想博得一个活命的机会，就只能装低调，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躲到山上。
哪怕饿上几天，等幽并两州的治安军收拾完十万鲜卑精骑后撤走，才会有逃命的机会。
至于投降，逄纪想都没想过。
如果他还在曹操麾下，投降还会有一条活路。
可现在他是在鲜卑阵营中。
作为汉人，勾连鲜卑，被捉住之后，死上十次都不够，而且必然会连累家人、族人。
审配耿直一些，没有逄纪这些花花肠子。
可他哪怕智慧滔天，此时也想不出脱困之法。
情急之下，审配对着素利和步度根叫道：“我去山上探查，或许只有翻山，方能找到脱困之路。”
说着，叫上几个鲜卑斥候，就往山上跑。
逄纪一看，这是好机会呀。
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素利与步度根对视无言。
他们何尝不知道，翻山脱困，就只能抛弃战马。
可一旦抛弃战马，他们又如何穿越千里漠南草原而返回漠北？
步度根年轻，反应快，对素利说道：“翻山虽要弃掉战马，却可杀马制作肉干，或许可以保住大部分鲜卑勇士。”
素利明白步度根的意思，就是靠马肉充饥，穿越漠南及戈壁。
如今，他们这十万鲜卑精骑，被困于不足百里的山间谷道之中，战力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只能被动挨打不说，不能突破封锁，最终都会埋葬在弹汗山。
素利和步度根没有理会审配、逄纪去探翻山之路，他们内心也实在是不想弃马翻山而逃。
草原勇士没了战马还算什么？
所以，在审配、逄纪去探查有没有翻山之出路时，素利、步度根二人已经来到拒马阵前，开始仔细探查拒马阵。
这一看，他们二人倒吸了一口秋末弹汗山中的凉气。
对面打出的旗号不是征北军团，而是“幽州治安军·田”和“并州振汉军·张”。
他们当然知道，如今的幽州刺史是田豫，并州刺史是张杨。
明显是两州治安军联手，要将他们埋葬在弹汗山中。
这还不是让他们倒吸凉气的原因。
拒马阵选择的地点，正是进入弹汗山入口的最狭窄处。
层层叠叠的拒马，哪里只有六十丈，足足铺设了百余丈的纵深。
如果仅仅是这样，鲜卑勇士还能够攀上两边陡峭的山坡，绕过拒马阵，下山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