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的身影消失在灰雾中后,风溪和姜瑜站在裂缝口,沉默了许久。
妖兽还在涌来,但比之前少了很多。天玄宗宗主在北边拦住了大部分,剩下的零散妖兽构不成威胁。
风溪用造化之力在裂缝口布下一层净化阵,淡绿色的光芒将妖兽挡在外面。
姜瑜靠在岩壁上,断剑插在身旁,血红色的战意从剑刃上缓缓流淌,像一条沉睡的蛇。
雷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枚青铜罗盘。罗盘中心的血珠已经暗淡了,碎片被取走,罗盘失去了指引的方向。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盯着罗盘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在读一本只有他能看懂的书。
风溪走到雷面前,蹲下身,“你祖上留下过什么遗言吗?关于封印核心的,关于创始神器的,关于恶天道的……”
雷沉默了很久,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有,但我不敢说。”
姜瑜睁开眼睛,盯着他,“为什么不敢说?”
雷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因为说了,你们就不会让赵峥上去了。说了他就不敢去杀恶天道了。说了……一切就都完了。”
风溪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说!”
雷深吸一口气,将罗盘放在地上,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我的祖上,姓雷。不是洪荒的原住民,而是从蓝星来的。和你们一样,被旧天道选中,送到洪荒,成为容器。”
风溪和姜瑜对视一眼。
“但他没有进入不周山。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在进入之前,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姜瑜问。
雷睁开眼睛,看着不周山的方向,“旧天道的意识,不在创始神器碎片中,在……雷氏血脉中。”
风溪的呼吸停了一瞬,“什么意思?”
雷再次缓缓开口,“旧天道在陨落之前,将自己的最后一缕意识,封印在守护者家族的血脉中,一代一代传下来。我的祖上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他没有进入不周山,而是选择留在外面,守护封印,守护这个秘密。”
“他为什么不告诉别人?”
“告诉了。但没有人信。”雷苦笑,“那些被选中的人,都以为自己能成为新的天道。他们不相信旧天道会骗他们。直到被恶天道吞噬,才知道真相。”
风溪的手在发抖,“那赵峥现在上去……”
“旧天道的意识会在他体内苏醒。”雷说,“他杀死恶天道的同时,旧天道会占据他的身体。恶天道死了,旧天道复活。容器换了,天道没变。”
姜瑜猛地站起身,握紧断剑,“那还等什么?上去叫他回来!”
“来不及了。”雷说,“山顶的封印已经开了。他进去了。谁也拦不住。”
姜瑜朝山顶冲去。风溪拉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
“你去了也进不去。”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山顶的封印,只有创始神器的主人才能进入。你进不去,我也进不去,谁都进不去。”
姜瑜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双眼通红,“那怎么办?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旧天道吞噬?”
雷沉默了很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简,递给姜瑜,“这是我祖上留下的最后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阻止旧天道苏醒的方法,但……需要一个人献祭。”
姜瑜接过玉简,握在手中,只觉得那玉简冰冷刺骨,像是一块寒冰,“献祭谁?”
雷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决绝,“献祭守护者家族的血脉。用我的血,可以暂时封印旧天道的意识,延缓祂的苏醒,但也只是延缓,不能根除。根除的方法……在赵峥自己手中。”
风溪盯着雷,“你会死。”
雷笑了笑,“等了一千年,也该死了。”
他站起身,捧起那枚青铜罗盘,走到裂缝口。罗盘中心的血珠还在,但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了。雷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在罗盘上。
鲜血触碰到罗盘的瞬间,罗盘猛地亮了起来——不是暗红色的光,而是金色的,和创始神器碎片的光芒一模一样。
血珠在跳动,和雷的心跳同步。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雷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身体在变淡,从脚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精血在流失,生命力在耗尽。
风溪冲到雷身边,将造化之力注入他的体内。淡绿色的光芒和金色的光交织在一起,试图护住他最后一缕意识。
“别白费力气了。”雷推开她的手,“守护者的宿命,就是死在封印中。”
他抬起头,看着不周山的山顶。
“赵峥……我的祖上等了一千年,我也等了一千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旧天道的容器。是为了让你……活着回来。”
他的身体彻底透明了,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光点向上飘去,朝山顶的方向,朝赵峥所在的地方。
风溪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姜瑜握紧断剑,死死盯着山顶。
“他死了。”
风溪的声音沙哑,“没有,他的意识还在,在罗盘中。”
姜瑜猛地低头,只见风溪颤抖着手,捡起那枚青铜罗盘,捧在手中。
罗盘中心的血珠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金色的光,微弱,但在跳动。
“他还能醒过来吗?”姜瑜问。
风溪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将罗盘收入怀中,站起身。
“现在怎么办?”
风溪看着山顶。
“等。”风溪说,“等赵峥出来。”
“如果他出不来呢?”
风溪没有回答。
姜瑜握紧断剑,朝山顶走去。
“我去找他。”
“你进不去。”风溪拉住她,“雷瑟说了,山顶的封印只有创始神器的主人才能进入。你去了,只能在门口等。”
姜瑜停下脚步。她抬起头,看着山顶,那双血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那就等。”
两人站在裂缝口,看着山顶。
灰雾中,不周山的轮廓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山顶上,那团黑色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
风溪的手猛地一紧。
“怎么了?”姜瑜问。
风溪没有回答。她盯着山顶,瞳孔中倒映着那团黑色的光。光在闪烁,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封印……在变化。”
“变好还是变坏?”
风溪摇了摇头。“不知道。”
她握紧罗盘,罗盘中的金色光点在剧烈跳动,和山顶那团光的频率同步。
雷的意识在警告她——出事了。
风溪转身,朝山顶冲去。
“风溪——”
“你留在下面!”风溪头也不回,“如果我回不来,带着罗盘离开这里。向北,一直走,不要回头。”
姜瑜看着她的背影,握紧断剑。
“你们一个两个,都让我等。”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剑。剑身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和她的心跳同步。
“不等了。”
姜瑜握紧断剑,朝山顶追去。
身后,裂缝口,那枚青铜罗盘静静地躺在地上。
金色的光点在罗盘中跳动,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祈祷。
山顶上,黑色的光猛地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