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一甩手,带着人怒气冲冲地走了。
整个科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几个小护士,现在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一个跟李秋棠关系好的老护士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满眼担忧:“秋棠啊,你这事儿办得太急了,王院长的小舅子就是给咱们医院供应纱布和棉花的……”
一句话,点明了关键。
这不是什么保守和偏见,这是动了别人的蛋糕。
李秋棠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她没想到,一件明明是为了大家好、为了病人好的事,会变成这样。
消息传到林晓晓耳朵里时,她正在车间里检查新一批产品的包装。
来报信的是妇产科一个刚毕业的小护士,急得眼圈都红了。
林晓晓听完,一句话没说,只是把手里的包装袋捏得变了形。
好啊,真是好得很。
动我的人,动到我家里人头上来了。
她心里一股火“噌”地就蹿了起来,上辈子跟人斗智斗勇,她都没这么生气过。
那个王院长,他不是觉得这是“歪门邪道”,不是觉得这是“资本主义的垃圾”吗?
那她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科学,什么叫知识的力量。
“方圆,兰兰!”林晓晓对着宿舍楼那边喊了一声。
方圆和肖兰兰立刻跑了出来。
“收拾一下,带上笔和本子,跟我去一趟县医院。”林晓晓的眼神冷静得吓人,“今天,我们去给某些人上一课。”
她转身回办公室,从一堆资料里翻出几张纸,上面是她之前整理的产品吸收性、透气性、以及菌落检测的对比数据。
虽然这个年代的检测手段有限,但京大化学系和医学系的底子还在,做出来的东西,比草纸、破布、纱布,那是降维打击。
半小时后,林晓晓带着两个英姿飒爽的京大学生,出现在了县医院妇产科。
王院长还没走,正在主任办公室里,对着妇产科的老主任拍桌子。
林晓晓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王院长,您好。”她脸上挂着客气又疏离的微笑,“打扰一下,我们是京城大学社会实践调研小组的,正在进行一项关于农村地区女性卫生健康状况的调研,李秋棠护士长是我们这次调研的重点协助人员。”
京城大学!
这四个字一出来,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院长那张发怒的脸僵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林晓晓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将手里的几张纸递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放在他和老主任中间的桌上。
“这是我们的一些初步调研数据,根据我们的走访和化验分析,使用传统草纸和布料,在经期引起细菌感染的概率高达70%,而使用经过严格消毒的卫生巾,可以将感染率降低到5%以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王院长,李护士长协助我们进行产品试用,是为了收集更精确的科学数据,是为了找到一个能有效降低我国妇女妇科病发病率的方法。
这难道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吗?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歪门邪道’和‘谋取私利’了呢?”
她看着王院长,眼神里没有一丝退缩,反而带着一丝审视。
“还是说,在王院长眼里,几块钱一包的纱布棉花,比成千上万女性的健康更重要?”
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许多科里的医生和护士。
那些年轻的、受过李秋棠帮助、用过卫生巾的女孩们,看到林晓晓这个“京大学生”都敢正面硬刚副院长,一股热血也涌了上来。
“王院长,李护士长没收我们一分钱,她说这是为了我们好!”
“是啊,我用了那个,这个月肚子都没那么疼了!”
“我支持李护士长,我们妇产科,不能眼看着病人受罪,自己却用着落后的东西!”
一声声的支持,让李秋棠的眼眶瞬间红了。
王院长的脸色由青转紫,又由紫转黑,他想发火,可对面站着的是“京城大学”的学生,扣帽子也没用,人家拿的是“科学数据”。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妇产科老主任,一个年近六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缓缓开了口。
她扶了扶老花镜,拿起桌上那片“安安”卫生巾,仔细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王院长,又看了看门外那些激动的年轻面孔。
“我当了一辈子妇产科医生,”她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我看过的病,比你们吃过的盐都多,女人有多苦,我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拿起一片卫生巾,递给身边的护士。
“给我拿一包,我也试试。”
全场寂静。
老主任亲自试用?这比任何数据都有分量。
第二天一早,老主任亲自主持了科室晨会。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括被叫来的王院长,举起了那包“安安”卫生巾。
“我用过了。”她只说了四个字。
然后,她看向王院长,目光平静而锐利。
“王院长,任何能减轻病人痛苦、有利于女性健康的东西,我们医院就应该带头推广,而不是因为某些人的偏见和私利去扼杀它,我们的天职是救死扶伤,不是抱着那些害人的旧观念不放!”
“这件事,李秋棠没有错,她不但没过,反而有功,我要向院里为她请功!”
风波,就此平息。
王院长灰溜溜地走了,李秋棠不仅没受处分,反而成了全院学习的榜样。
晚上,林晓晓家里。
妯娌俩相对而坐,李秋棠给她倒了杯水。
“晓晓,今天……谢谢你。”
林晓晓摇摇头,看着她嫂子,又看了看窗外,今天在医院里,那些年轻女医生、女护士自发站出来支持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光有产品是不够的。
还需要有专业的人,去普及观念,去打破偏见。
一个大胆的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猛地破土而出。
她看着李秋棠,看着这个在关键时刻能挺身而出,既有专业知识又有勇气的女人。
“秋棠,”林晓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我们不能只卖卫生巾。”
李秋棠一愣:“那我们……”
林晓晓的眼睛里闪着光,一种从未有过的、明亮慑人的光。
“我出钱,我们成立一个女性健康培训班,专门培养女医生,我们还要建一个诊所,一个只为女人服务的诊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