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米勒是件很费神的事情。
所以当终于可以独处时,周周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身旁无人,他便连装模作样拿本书都不愿意。
只呆呆趴在方桌上,默默感受蕾丝桌布的粗糙触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莎夏修女温柔的询问声传来。
“莫利,你在吗?”
“在的。”
打开门,就是抱着崭新床具的和善修女。
她自然的走进来,主动帮周周更换久未使用的床单被褥。
“谢谢你,莎夏修女。”
周周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莎夏修女微微低头,安静的抱着陈旧床品离开。
门页再次闭合,周周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很难说清楚原因,但莎夏修女的到访是不一样的。
周周喜欢她,即使她对待每个孩子都是同样的尽心尽力,并无区别对待。
但是——莎夏永远可靠。
少年扑在泛着阳光味道的崭新被子上,懒懒的胡思乱想。
他在思考,审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什么时候能够回到苏拉。
苏拉,普通却安宁的小镇。
半年时间,足够周周对它产生眷恋了。
当然,如果再长大一些,他还想往外面走走。
去见识圣城之外的世界,游览盛大辉煌的三大王国,探索神秘的未知边界。
少年仰躺着,思路又回到最初。
希望可以早点回到苏拉。
这只是他个人的倾向,但他自己不能够做主。
裁决者斯科特将他带到圣城,枢机主教勒布罗将他带到爱弥拉花园。
如非同等地位的人下达指令,周周将无法去往任何地点。
他在爱弥拉花园待了三天,才有人通知他前往惩戒教堂。
沃伦飞快的从二楼跑下来,绷着一张臭脸紧张兮兮的盯着周周,还有惩戒修士们。
莎夏修女伸手拦住沃伦,目送他们离开。
路上周周回头看了一眼,两人还站在建筑的大门口。
再往上看,二楼的一扇扇彩色拼接窗户虚掩着,看不出玻璃背后有没有人。
“这是你的房间,只是观察室而已,不用紧张。”
温菲尔德队长轻笑着说,解释了周周需要在这里的原因。
惊扰他的污秽之影尚未找到,甚至没有明显的踪迹出现。
以防万一它潜藏在周周体内,所以需要他暂时居住在这里。
“有需要可以扯那根绳子,会有人来帮助你的。”
“好的,我记住了。”
周周郑重的答。
温菲尔德忽然又笑了一下,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走之后,周周环顾了小房间一圈。
比起爱弥拉花园里卧室起居室盥洗室三连一体的套间,这个观察室明显要狭窄许多。
但和苏拉镇的拥挤宿舍比,这里又要宽阔许多。
至少它还有个单独的盥洗室不是吗?周周乐观的想。
他本以为都到了这里,可以安安静静的过一段时间。
但是申请探望的人来来往往,居然比平时还要热闹。
最开始过来看他是沃伦,带了一大篮子的点心,据说是莎夏修女做多了的下午茶。
接着是米勒,带了一本经书,是他自己抄的。
后面听到消息的威尔也来过,而且隔三四天就来探望一次。
也幸亏他常来,这样每次周周缺少必须物品都可以请求威尔替他带来。
住在所谓观察室的日子并不难过,但也不是很舒适。
依靠每天三次的祈祷钟提醒,周周尚且能够规律生活。
除了习惯性的学习祷告之外,他并不做什么事情。
大多是假装发呆,实则在自己的灵境里看电影,要么就是睡觉。
说实话,周周从来不是自制力很强的人,也很少需要奋进。
这个世界也是同样,他并不想通过虚无缥缈的虔诚行为获得赞许,进而从同伴中脱颖而出。
更不想通过装模作样获得青睐,然后被某人宽恕离开惩戒教堂。
而且,这种可能性也很低。
少年端正的靠在床边,一如既往的双目无神。
结束清查工作的斯科特从门外经过,透过观察孔深深的看了周周一眼。
沉浸在电影画面中的周周当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第三次祈祷钟响起,夕阳从狭窄的窗外射进来,打在地砖上是斜长的一横。
周周起身来到窗前,合掌低头轻声祷告。
直到晚祷告一段落,他在回到床边,在本子上划掉又一个日期。
他都关在这里半个月了,也没有人过来问他什么。
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一样,只有送饭的人记得。
周周试过和送餐者说话,只是对方一句都不理会,所以他就没再搭话。
本以为日子仍会继续这么下去,但莫里斯突然带走了他。
“我还是推荐莫利。”
穹顶高耸的厅堂里,天穹上绘满了浮夸绚丽的神话画面。
四周墙壁上雕花线条交叠,阳光穿过花哨的巨大玻璃窗胡乱折射,晃得人头晕眼花。
周周站在大厅中间,只觉得晕头转向。
他好像有点听不懂,莫里斯大人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推荐他?他不是浅信者吗?推荐他做圣子是不是有点欠考虑?
米斯利尔呢?他不做圣子了吗?
肃清?要肃清什么?污秽之流是什么?和污秽之影类似吗?
主教们聊的东西太过隐晦,周周听不大明白。
激烈的争吵当中,和蔼可亲的大主教睁开几乎要闭合上的苍老眼睛,淡定的说。
“让这孩子先回去休息吧,然后我们再慢慢讨论。”
于是,周周又被送回了爱弥拉花园。
莎夏修女给玄关桌上的花瓶插上新鲜花朵,看见周周躬身抚胸一礼。
她并不多言,只是优雅的转身离开。
周周也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莎夏修女不会和他讨论。
半个月没住人的房间提前打扫置换过,所有东西都新得发亮。
少年疲惫的靠坐在窗边,吐出一声轻飘飘的叹息。
不多久,沃伦的敲门声就来了。
他带来了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
“米勒叛教了,他背叛了艾瑟瑞尔,拥抱了污秽之流。”
“污秽之流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大概就是异端邪教吧。”
沃伦拘谨的并着腿,吞吞吐吐的推测。
然后,才说出下一条骇人听闻的传言。
“他是跟着勒布罗主教一起离开的,勒布罗主教可能也叛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