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除了萧振东眼睛亮了,觉着自己找到了同道中人之外,剩下的,都不大赞同。
曹得虎也微微蹙眉,不大确定的,“这,应该不能吧?”
“为啥不能?”
陈胜利反驳了一句,“按照这个人的性格分析的话,她不像是那种遇见事情就逆来顺受的人。
说句偏激的,那就是睚眦必报。”
睚眦必报的人,吃了大亏,不会就这么风轻云淡的掀过去的。
她,只会静静蛰伏,暗自疗伤,等时机成熟,也积蓄好了力量,就会像暗地里觊觎的蛇一样,猛地一下窜出来。
狠狠的报复回去。
“对一个小心眼来说,让她吃亏,比杀了她还难受,我觉着这一家的乐子还在后面。”
陈胜利如是说道。
“不对,”毓庆歪着头,认认真真的输出自己的观点,“这种事情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好听。
那过去都过去了,总翻出来干啥?总是活在人家的口舌里,多难受了。
再说了,老惦记这个,到底是惩罚别人,还是惩罚自己啊?”
眼看着几位重量级年纪的人,因为这点小事争的面红耳赤,萧振东也是无奈了。
本来说这个,是想让他们转移话题,放松一下身心的,结果……
不如不说,这好朋友的友谊,眼看就要打水漂了。
“嗐,”萧振东强势的横插一杠子,“说到底,都是别人家的事,跟咱们就算有关系也不大。”
他笑眯眯的上前打圆场,“咱们呀,也就是看个热闹。”
“对对对,确实是这样的。”
严玉书硬着头皮,接了一句,没让萧振东的话,掉在地上。
另一方面,这几个人,随便哪个拉出来,都是……
唉~
他在旁边听着他们争来吵去,数九隆冬,一身汗啊!
这个话题揭过,不一会儿,门外又响起了吵嚷的声音,“你给我站住。”
听着这道相当熟悉的女性声线,萧振东还以为自己喝多了,出现了幻觉。
怎么听着,好像是昨天的女主人公啊……
他扭头出了病房,刚站定,就看见眼前的一切,跟慢镜头似的,在眼前一帧帧定格。
一脸倔强的王充咬着牙、鼓着劲的往前跑,前面那个病房里伸出来一只正义之脚。
王充不设防,王充看见了,王充冲出去缓不回来了,王充被绊倒了,王冲飞起来了,王冲落地了,王冲冲着他的方向磕了个大头。
“咚!”
萧振东:“……”
这动作,真是一整套行云流水,潇洒不羁呢。
额,萧振东稳扎稳打的立在原地,琢磨着,自己到底是受了这一下,还是受了这一下呢?
若是旁人,为表礼貌,他肯定会让开的。
但是王充么,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牲口,让他跪自己,好像还有点脏了他的鞋。
“你给我站住!”
宋雪披头散发,面目狰狞,状若恶鬼。
旁边的人见势不对,已经冲了上来,七手八脚的将王充给摁在了地上,“姑娘,你别着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啊,是啊,你把这口气喘匀了慢慢说。人已经被咱们摁住了,甭管他是耍流氓的,还是偷钱的。
今儿个,都别想完整的从这扇大门走出去!”
“就是就是,我呸,真是白长个老爷们的身段,干的净是下作、肮脏的事。”
王充挣扎不休,骂骂咧咧的,“草!你们她娘的都是从哪里钻出来的,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她是我媳妇!”
他越骂,围观群众摁的动作也就越重。
这老小子真是没救了,嘴巴不干净,人品也不行。
“什么媳妇不媳妇的,”宋雪看着王冲,双眼都红透了,“昨天晚上你答应我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已经忘了?”
“媳妇啊!”
王充痛哭流涕,“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死不足惜。
但是,你也不能因为人家做一点错事,就把我过去的好,全盘否定了吧?!一竿子把人打死,是不是太狠心了?”
宋雪被王充的出尔反尔,气的浑身发抖。
昨天半夜都说到那份上了,好不容易才让他松了口,一夜过去,他就全盘抵赖不认了?!
咬着牙,只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你昨天已经答应过我了!
你答应过的,怎么可以再反悔、抵赖呢?”
那,她昨天夜里的欣喜,算什么?
笑话吗?
王充当然知道自己昨天答应了,也签了字。
可,对于他这样的赌狗来说,死到临头了,还得挣扎一下,何况,他还没有死到临头。
宋雪不是心焦那小丫头的身世吗?
只要把那野种拿在手里的话,不怕她不听话,也不怕她能翻出来什么浪花。
他哀切着,“小雪,我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现在这,不是你的作风,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有人在你旁边煽风点火,说的字字句句都是我的坏话。
但是,我不在意,只要你能原谅我这一次,跟我好好过日子,我肯定踏踏实实的,这辈子就围着你打转了。
算是我求你了行不行?咱们不离婚,你别忘了,孩子刚出世,要是没了爹的话,她该多可怜啊!”
宋雪怔愣,“你,到了现在,还拿孩子来威胁我吗?”
“不是,”王充目光闪烁,“我说的,是事实,这世上,没爹的孩子会过啥日子,我不说,你也该知道才对!”
“可是,”宋雪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着急,接下来,还有别的计划,照样能收拾了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既然,他不喜欢动刀子割肉,慢慢感受濒死的感觉,那么就一刀下去,让他直接死透好了!
“就你这样的爹,有没有对孩子来说,不都一样吗?”
宋雪讥讽的,“这话说的,都错了,准确来说,有你这样的爹,是纯拖后腿的,还不如没有。”
王充似乎是警告,“可,没有我这个爹的话,孩子是从哪儿来的呢?”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盯着宋雪,“总不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吧?”
大家伙面面相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这……
他们误会了。
事实好像就跟地上被摁着的这个男人所说的一样,是家庭纠纷。
那么,他们的出现,就显得稍微有点多余了。
这年头,离婚什么的,距离普罗大众还是很远很远的。
夫妻就算是吵啊,闹啊的,也不妨碍床头吵,床尾和,照样一辈子拴在一起,除非其中一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嗝屁了。
不然的话,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两口子。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摁着王充的手,慢慢就松了。
彼此之间,还是要给留点分寸。
摁着啥的,不合适。
至于动手……
应该不会,俩人吵闹最凶的时候,男人也没朝着女人挥拳,而是掉转头离开。
就算是他一时脑瓜子抽了,想动手,他们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看着呢,甭管啥时候阻拦都是赶得及的。
一来二去,没人摁着王充,他慢慢站起了身,轻笑一声,“小雪,你觉着,我说的,有道理吗?
就算是你不需要我这个男人,那,孩子也需要一个爹啊!”
当然,此时此刻的王充也十分感谢宋雪,若不是她一时不落忍,生下那个野种的话,自己怎么会借此拿捏她呢!
想到那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王充的心里,就充满了恨意。
不过,没关系的,等他利用这孩子彻底安抚住宋雪的话,那,一个孩子,不就好办了吗?
只会吃喝拉撒,睡觉都得人哄着、供着来的婴儿,想悄无声息的搞死,简直不要太简单。
心狠点的,把被子往上拉一拉,那孩子就没了。
心软点的,不必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只需要在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窗户稍微开大点缝隙,也就在里面了。
王充对这个,也是相当有自信的。
宋雪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绕不开的,还是孩子的身世。
不是孩子需要一个爹,是他王充需要一个能拿捏住自己的一个绝佳把柄。
“唉?小满?怎么是你!”
一句话,石破天惊。
宋雪听到自己的小名,茫然抬起头,看见了刚从病房里挤出来的陈胜利。
这人,好眼熟啊?!
宋雪看着他的脸,分辨着他的面容,半晌,才哆嗦着唇,“陈伯伯?”
“是我。”
陈胜利的脸色,很难看了。
他刚刚听萧振东、曹得虎复述的时候,就憋了一腔的火气,觉着那个姓王的小子不是人。
现在,发现被欺负的孩子,是老朋友的遗腹子,且,孤儿寡母的,那火气直接窜到了天灵盖。
他深吸一口气,“过来。”
宋雪脸上还挂着泪,茫然的往前走了两步。
她已经很努力了,她用尽了办法,威逼利诱、一退再退,却怎么都不能把自己从那个泥潭里拔出来。
为什么呢?
她为什么会如此失败?
王充看着冷不丁窜出来的陈胜利,满脸都是警惕,什么陈伯伯,他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不过,他看着那个老头子,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威胁。
不像是一般人啊。
这通身的气质,不怒而威的气度……
一看就是他招惹不起的人。
抬起手,想抓住宋雪。
结果,这手爪子还没挨到宋雪的胳膊,就被萧振东一巴掌拍开了。
“干什么?你小子威逼不成,还想动手啊?”
王充万万没想到,半道上会杀出来萧振东这么个程咬金。
对那老头子,他不敢大呼小叫,可对上萧振东……
呵!
可算是来了个能让他泻火的枪口了。
“你特娘的谁啊?”
他一甩手,没甩开,气急败坏的,“你给老子撒开!这是我们小两口的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两口的事儿?我觉着,这是关乎咱们县城面子的大事儿,跟娘们动手。
你,也算是个男人?”
论挑动舆论啥的,萧振东收拾这玩意儿,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就是啊,”围观群众七嘴八舌之余,满脸都是兴奋。
乖乖,这就是他们昨天半夜听到争执声音的主人公吗?
这小两口,咋说呢……
看着,就有点不搭配。
宋雪就算是现在狼狈,可那脊背是直挺的,眼神疲惫,却澄清。反倒是那男人……
咋说呢,缩头缩脑的,眼神也飘忽,面相倒是老实,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神闪烁中,从中隐约可见的奸猾。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呀,还是个大男人不?”
“这是医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逞凶斗狠的话,那你赶紧回自家去。”
“那女人嫁给你,替你生儿育女,一只脚都踏进鬼门关了,你不说爱惜着点儿,怎么还喊打喊杀的?”
有人劝王充,自然,就有人劝宋雪。
“还有你,是叫小满吧?”
有个大娘头发花白,满脸嗔怪的劝说,“你也真是的,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都结婚了,有什么事不能在家里处理?
闹到外头来,大家伙看着,还不够让人笑话的。”
“就是就是,小两口吵架,那床头打、床尾和的,闹出来多不好看。
你呀,还是别在外头耍小性子了。趁着年轻,好好把男人的心拢在手里,等老了,才不至于被人撵出来。”
“哟~”
旁边立马传来一道清亮的反驳,是大着肚子的毓芳。
李香秀、毓母还有周桃也跟着来了。
毓母、周桃一左一右走在毓芳旁边,而周桃则是风风火火的冲在最前头。
毓芳的目光,微微落在了萧振东的身上,眼里,有嗔怪。
扭头,才讥讽的,“看样子,这婶子是年轻的时候没有把男人伺候好,这到老了,才被人撵出来的吧?
真是可悲。”
“你特娘的,你是从哪钻出来的?这跟你有啥关系?”
嘿!
骂人?!
李香秀能答应?
她一撸袖子,上前一步,伸出来的手指,几乎要戳到那大娘的脑门上,“我看看这是谁呀?在那满嘴喷粪的,你骂谁呢?
管不好自己的嘴,老娘不介意给你缝上。”
这边人多势众,再加上李香秀的架势摆出来就是分毫不让,那大娘憋了一肚子的闷气,愣是没敢吭声。
说白了,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色。
见宋雪一个人势微,就想着说教、打压。
看见李香秀强势、凶悍,立马就乖巧的跟个小猫咪似的。
人啊!
一撇一捺,看似简单,其实复杂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