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正往碗里勺了一勺,手机忽然震了。
宋亦辰。
她接起来,“学长?”
“Nancy。”宋亦辰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沉稳的、带着笑意的语调,而是压着的、绷紧的、像是在忍什么的声音。“你听我说。”
司南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刚刚m国轰炸了N国的一处指挥所大楼。”宋亦辰说,“根据坐标和定位,被炸之前,南宫适在那里面。”
司南的脑子“嗡”的一声。手机从手里滑下去,磕在灶台上,又弹到地上。
陶瓷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屏幕朝下,扣在瓷砖上。宋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小南?”陈冠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怎么了?”
司南蹲下去捡手机。手指在发抖,捡了两次都没拿起来。陈冠宇快步走过来,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宋亦辰的名字还在上面。他把手机递给她,她没有接。
“小南,出什么事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冠宇。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眼睛里有一种陈冠宇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害怕,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上的、孤注一掷的光。
“南宫适出事了。”她说。
她转身冲出厨房,冲到客厅。陈绍忠正站在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重。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司南冲过来,皱了一下眉,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
“喃喃——”
司南站在他面前,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帮我安排专机。我要去N国。”
陈绍忠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知道了。”他说。
“帮我安排专机。”司南重复了一遍。
陈绍忠松开话筒,对电话那头说了几句,挂断。他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司南。
“喃喃,N国现在在打仗。那里非常危险。”
“我不怕。”司南说。
“那也不行。”
陈冠宇从厨房走过来,手里还拿着司南的手机。他把手机递给她,她没有接。他看了一眼陈绍忠,又看了一眼司南。
“宋亦辰说,南宫适所在的大楼被导弹击中。”他说,声音很平,“信号中断,联系不上。”
陈绍忠点了点头。“我已经收到情报了。”
“我必须去找他!”司南说。
陈绍忠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喃喃,现在情况不明,你去了也没用。等消息确切了再说。”
“等不了了。”司南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又压下去,“爷爷,我等不了了。”
陈绍忠的眼神动了一下。她叫他爷爷。不是“陈爷爷”,而是“爷爷”。但陈绍忠没有松口。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喃喃,你不能去。”他说,“N国现在到处是战火,你去了不仅救不了他,自己还可能出事。”
“爷爷,我必须去找他!”
“你怎么能?”
司南说不出话。她看着陈绍忠,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转身走到沙发旁,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骏哥。”她说,“帮我安排专机。我要去N国。”
专机需要申请过境国家的领空允许,如果陈绍忠不帮忙就只能找南宫世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宫文骏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了,只说了一个字:“好。”
“最快的。越快越好。”
“南宫世家的飞机都在燕城,调过来需要时间。”宫文骏说,“我联系一下南城那边的民航包机,你等一下。”
“好。”
她挂了电话,站在客厅中间,握着手机,手还在抖。陈冠宇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小南。你看着我。”
她抬起头。陈冠宇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坚定的东西。
“你要去,我陪你去。”
司南愣住了。
“爸爸陪你去。”陈冠宇说。
司南的眼眶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着陈冠宇,这个她一直没有叫过“爸爸”的人。他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站在她面前,说“我陪你去”。
她转向陈绍忠。
“爷爷。”
陈绍忠看着她。
“爷爷,求你了。”
她的声音在抖,但她的眼睛没有哭。她站在那里,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身后是深渊,面前是一堵墙。她没有退路,她只能往前走。
陈绍忠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他的声音很稳,和平时一模一样,“调一架飞机到南城机场。最快的,能飞国际的。”他顿了一下,“两个人。”
司南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没有擦,站在那里,任眼泪流了一脸。
“别哭了。”陈绍忠说,“去收拾东西。”
司南转身往楼上跑。跑到楼梯口,她又停下来,回过头。陈冠宇站在客厅里,正在和陈绍忠说什么。陈绍忠的表情很沉,但没有阻拦。她看着陈冠宇的背影。
她转身上楼。
十分钟后,她拎着一个包下来。黑色的,不大,装不了多少东西。陈冠宇站在门口等她,手里也拎着一个包。
“走吧。”他说。
司南走到韩宗天面前。老人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眼眶红红的,但脸上有一种很平静的表情。
“外公,我有空出去一趟,我爸爸一会过来。”她说。
韩宗天点点头。“去吧。不用担心我,注意安全。”
司南弯下腰,抱了他一下。老人的身体很瘦,隔着薄毯,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她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她回过头,“爷爷。”她说,看着陈绍忠。
陈绍忠看着她。
“等我回来,再给您熬粥。”
陈绍忠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很轻,但司南看见了。
她推开门,夜风迎面扑来。月光冷白,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路上,照在白玉兰树上,照在她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陈冠宇跟在身后,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