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南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她抬起头,目光从南宫震身上移到司润生身上,又移到韩宗天身上,最后落在陈绍忠脸上。
大家都看着她,眼神不同——南宫震是期待,司润生是平静,韩宗天是心疼,陈绍忠是深沉。
“各位爷爷、外公,”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知道你们都很疼我,都希望能见证我跟南宫适的幸福生活。”
她顿了一下。
“事实上,我以前完全不会照顾别人。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都我一个人住,随意吃点什么,饭都不会煮。”
司润生听到这里,眉头动了一下。
“后来遇到了南宫适。”司南的声音轻了一些,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一直照顾着我。”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碗、茶杯、鱼丸碟子。又抬起头,目光落在南宫震脸上,“我曾试过忘记他,但事实我做不到,像我妈妈和陈叔叔那样,无论相隔多远,又相隔多久,他们依旧思念彼此,我和南宫适也是如此。”
南宫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所以我觉得,”司南继续说,“就像我妈妈和陈叔叔那样,没有婚礼,也不影响两个人的感情。婚礼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自己过的。”
南宫震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拿起筷子,又放下。他看了看陈绍忠,陈绍忠端着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又看了看司润生,司润生微微点了一下头。他又看了看韩宗天,韩宗天低着头,看着碗里的粥,不知道在想什么。
“喃喃,”南宫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爷爷不是非要你大操大办。但你要知道,南宫适是南宫世家继承人,他的婚事——”
“爷爷,”司南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嫁给南宫适,不是因为他是南宫世家的继承人。他娶我,也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谁的孙女。”
她看着他。
“我们的婚姻,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南宫震愣了一下。他看着司南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刻意表现出的坚定——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得很清楚的事。
“可是——”南宫震还想说什么。
“南宫老先生,”司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想没有哪个女孩不想穿上漂亮的婚纱,婚礼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仪式,一生就一次,在婚礼上得到众多亲朋好友的祝福。就如同今晚,我们听她讲述她和南宫适的故事,见证他们的爱情,送上我们美好的祝福,我们想他们也是非常开心的。
司恒不愧是了解司南的人,他知道她不想举行婚礼的原因。
南宫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韩宗天放下粥碗,抬起头。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
“喃喃她妈当年要是能自己做主,也不至于……”他没说下去,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喃喃比她妈有主意,也比她妈有福气。她的婚事,她自己定。我这个外公,支持她。”
南宫震看向陈绍忠。陈绍忠端着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他看着司南,沉默了几秒。
“喃喃。”
“嗯。”
“你不想办婚礼,爷爷不勉强你。”他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但你得答应爷爷一件事。”
“什么事?”
“领证那天,家里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不是婚礼,就是家宴。”他看着她,“就家里人,不请外人,不拍照,不发新闻。”
司南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很少见到的柔软,不是那种刻意的、做出来的柔软,而是一种——老人对孙女的、笨拙的、不太会表达的柔软。
她点了点头。“好。”
南宫震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行吧,”他说,“家宴就家宴。但酒得我出,菜得我定,你们谁都不许跟我抢。”
司润生笑了一下。“不抢。”
南宫震又叹了口气,这回是带着笑意的。“喃喃啊喃喃,你这个小丫头,我是拿你没办法。”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白玉兰树跟夜色融为一片,只有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黄黄的,暖暖的。
火锅的热气把整个餐厅都蒸得暖烘烘的,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有些想南宫适,现在N国正在战火中,不知他怎么样。
晚饭后,大家从餐厅移到客厅。
茶是新泡的,铁观音,香气清冽。
南宫震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茶杯,一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嘴里哼着什么曲调。
司润生坐在他旁边,偶尔附和两句,两个人像是在进行某种老年人的默契交流。韩宗天靠在沙发上,披着一条薄毯,精神比下午好了许多,脸上的苍白褪了一些,多了一点血色。
司南给他们续了茶,又端了一碟水果出来。她不太会招呼人,但今天做的这些事——倒茶、递水果、加毯子——做得很自然,像是做了很多年。
“喃喃,别忙了,坐下歇会儿。”南宫震招呼她,“你又不是保姆,忙前忙后的干什么。”
司南在他对面坐下。“没事,不累。”
“不累也不行。”南宫震说,“你坐下来,陪爷爷们说说话。”
司南笑了一下,坐下来,端起茶杯。
南宫震聊起了南宫适小时候的趣事。
司南听着,嘴角弯了一下。这个男人,无论他的调皮还是过人的毅力,她都喜欢,她喜欢他的全部。
九点多,司恒站起来。“爸,该回了。”
司润生点点头,也站起来。南宫震看了看表,“九点多了,是该走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对司南说,“喃喃,改天爷爷再来。你今天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司南送他们到门口。夜风凉凉的,带着木土气息。
司恒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一下头。司南也点了一下头。父女之间,不需要太多话。
她关上门,回到客厅。韩宗天还靠在沙发上,薄毯滑下来一半。她走过去,把毯子拉上去,掖好。
“外公,您今晚住这儿。客房收拾好了。”
韩宗天点点头。“好。”
陈绍忠还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没有要走的意思。司南看了他一眼,他也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陈绍忠先移开了,低头喝茶。
司南在他对面坐下。
“您今晚也住这儿吧。”她说,“客房够。”
陈绍忠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方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