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六,天晴无风。
叶明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外面的空气冷冽但清爽,远处的屋顶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霜,在晨光里泛着细细的光。今天是个好天气。
他打了一套拳,活动开筋骨,才回屋洗漱。
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屋内的餐桌上,照亮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孙启明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走进房间,将热气腾腾的食物一一摆放整齐。
大人,郑老板刚刚派人送来消息,说是巳时三刻要在得月楼与您会面。而且,周锦荣也已经答应参加这次聚会了。 孙启明轻声说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兴奋。
叶明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缓缓坐下来,拿起勺子开始喝起粥来,但心思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之上。
商会和公会本应如同手足一般紧密相连,共同维护着众多商户的利益。然而,近年来由于沈百万对商会的掌控,使得这个组织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沦为了他个人谋取私利的工具。
这种行为不仅让商会失去了公信力,更将其与广大普通商户推向了对立的两端。
如今,随着沈百万的倒台,商会迎来了一位新的会长。这位新任会长究竟会如何行事?
是否能够认清当前局势,摒弃前嫌,与公会携手合作呢?叶明暗自思忖着,如果对方是个明智之人,那么双方有可能达成共识,重新建立良好的关系;可若是此人依旧执迷不悟,妄图重蹈覆辙,那么公会恐怕就不得不继续孤军奋战了。
吃完早饭,叶明换了身干净的长衫,带着李武和孙启明出门。得月楼在阊门商业区,是苏州有名的酒楼,叶明上次来过。
巳时三刻,叶明准时到了得月楼。郑老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深青色绸衫,面容清瘦,眼神温和。
“周老板来了。”郑老板迎上来,指着那中年人道,“这位就是周锦荣周会长。”
周锦荣拱手,语气诚恳:“周老板,久仰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叶明还礼:“周会长客气,请。”
四人上了二楼雅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雅致,窗外能看见运河上来往的船只。小二上了茶点,退出去关上门。
周锦荣先开口:“周老板,在下冒昧求见,是想跟贵公会商量一件事。”
叶明示意他说。
周锦荣道:“商会这些年被沈百万把持,做了不少对不起商户的事。在下虽然也是商会的人,但一直被排挤在外,想管也管不了。如今沈百万倒了,商会群龙无首,烂摊子一大堆。在下被推出来当这个会长,其实是赶鸭子上架。”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在下想,商会毕竟是苏州丝绸业的老招牌,就这么垮了可惜。如果能跟贵公会合作,取长补短,说不定能把苏州的丝绸生意做得更好。”
叶明听他说完,没急着表态,反问了一句:“周会长说的合作,具体指什么?”
周锦荣道:“商会有人脉,有老客户,有几十年的招牌。贵公会有活力,有规矩,有中小商户的支持。如果两边能联手——商会的资源给公会会员用,公会的规矩用来整顿商会,岂不是两全其美?”
叶明心里一动。这个周锦荣,倒是看得明白。
但他没接话,又问了一句:“那商会那些跟着沈百万作恶的人呢?”
周锦荣苦笑:“实不相瞒,那些人现在都缩着脖子,生怕被清算。在下已经跟他们说了,以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但从今往后,必须按规矩来。谁再敢胡作非为,商会第一个不答应。”
叶明沉吟片刻,道:“周会长,你的想法,我听明白了。但这事不是小事,得回去跟理事们商量。不过有句话,我现在就可以说——如果周会长是真心想为商户做事,公会愿意谈。”
周锦荣眼睛一亮,起身拱手:“多谢周老板。在下等着贵公会的消息。”
又聊了几句,周锦荣告辞离开。等他走了,郑老板凑过来:“周老板,你觉得这人怎么样?”
叶明道:“看着还算诚恳。但人心隔肚皮,得多看看。这样,你让人打听打听,他这些年在商会到底是个什么处境,做过什么事。另外,商会那些老人对他什么态度,也摸摸底。”
郑老板点点头:“我这就去办。”
从得月楼出来,叶明没急着回客栈,而是去了趟巡按行辕。周怀安今天心情不错,正在后堂喝茶。
“叶大人来得正好。”周怀安指了指桌上的卷宗,“沈百万的案子审得差不多了。王典史判斩监候,赵司吏判流三千里,沈百万……还在审。他那张嘴硬,但熬不了多久。”
叶明接过卷宗翻了翻,心里有数。王典史和赵司吏是跑不了了,沈百万也蹦跶不了几天。
“周大人,那些被沈百万坑害的商户,补偿的事有眉目了吗?”
周怀安道:“正在核名单。本官的意思是,先把沈家的现银拿出来分,田产商铺慢慢处置。估计腊月前能发第一批。”
叶明点点头,又说了周锦荣求见的事。周怀安听完,沉吟道:“周锦荣这个人,本官听说过。还算正派,就是太软了些。以前被沈百万压着,大气都不敢喘。现在推他出来,估计也是商会那些人想找个中间派。”
叶明道:“他想跟公会合作,您觉得可行吗?”
周怀安想了想:“可行不可行,得看怎么做。商会那潭水太深,什么人都有。周锦荣要是能镇得住场子,两边合作是好事。要是镇不住,公会掺和进去反而惹一身腥。”
叶明点点头:“我明白。先看看,不急。”
从行辕出来,天已经暗了。叶明走在街上,看见夜市又开始热闹起来。卖馄饨的、卖糖人的、卖布头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忽然想起叶瑾今天去绣坊买线了,加快脚步往客栈走。
回到客栈,叶瑾已经回来了,正跟吴师傅在灯下看新买的丝线。五颜六色的线团摆了一桌,叶瑾挨个拿起来对着灯看颜色。
“三哥,你回来了!”叶瑾举起一束浅粉色的线,“你看这个颜色好不好看?吴师傅说可以绣桃花。”
叶明看了看,确实好看。他摸摸妹妹的头:“喜欢就多买些。反正要学手艺,线用得着。”
叶瑾高兴地点头,又继续跟吴师傅讨论哪个颜色配哪个颜色。
叶明回到自己房间,点上灯,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周锦荣、商会、补偿、案子……一件件,一桩桩,都得慢慢来。
窗外传来打更声,二更天了。
他吹灭油灯,躺到床上。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