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常青那声呼喊,一些本就准备出门纳凉的人们,纷纷快步走出院落,恬静的山坳子村一下子热闹起来——
有几位老人,是风平安的儿时伙伴。一张张写满沧桑的面庞上,镌刻着风平安年少时的全部记忆,历经岁月冲刷,既带着时光沉淀的陌生,又藏着深入骨髓的亲切温暖。
他们先是布满惊讶和不可置信,而后便绽放出淳朴的笑容,亲热地和风平安打着招呼;
而大部分人,则是一些陌生的年轻人和孩童。他们看着这位山坳子村走出去、又突然归来的传奇人物,满脸的好奇和崇拜。随后便在旁边老人的示意下,纷纷恭敬问好。
风平安不禁唏嘘:凡俗世界的三十年,走了一辈人,老了一辈人,也长大了一辈人,新生了一辈人……自己不知不觉都成了爷爷辈、甚至太爷爷辈了。
他目光温和,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一路回应着乡邻的招呼和问候。脚步不停,朝着记忆中最温暖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多时,那座承载了他所有年少岁月的院落便清晰映入眼帘。
院门半开,两道熟悉的身影正步履匆匆地从院内向外走来,正是日夜盼他归家的父母双亲。
风子清和风二婶的年龄皆已近百,只不过风子清是一介凡人,百岁高龄的他早已鬓发全白、脊背微驼,身子骨却还硬朗。这多亏了当初风平安给他喝了稀释过的猴酒,延年益寿,才让他如今无病无灾。
而风二婶是一名修士,且早已是结丹巅峰,百岁光阴于她而言不过寻常年岁,可她偏偏收敛了一身修为和风华,穿着朴素的布衣,刻意扮出苍老的样子。
她如此打扮,只为做个寻常老去的妇人,守着一方小院,守着自己的丈夫,静待游子归来。
望着双亲步履急切、满眼盼归的模样,风平安胸腔骤然酸涩翻涌,积攒了多年的思乡之苦、未尽膝下之孝的愧疚,瞬间冲破了心底所有防线。
他快步上前,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地,满目愧疚,哽咽着开口:“儿子不孝……久不归家,让爹娘日夜牵挂操心!”
风子清望着跪地的儿子,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瞬间泛红,他抬起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快速抹了一把眼角:
“起来,快起来……有什么话,进屋再说。”
当着两位儿媳的面,他依旧要保持大家长的沉稳威严,可泛红的眼眶、微颤的语调,早已暴露了心底抑制不住的狂喜和激动。
一旁的风二婶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的思念与喜悦,快步上前,弯腰伸手一把将风平安拽起,温热的手掌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仿佛害怕一松手,这个盼了三十年才归来的孩子,便会再次远去。
滚烫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眼眸,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滑落,一双泪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阔别多年的儿子,从眉眼到身形,细细端详,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反复呢喃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融融亲情漫溢在庭院门前,温柔了山间清风,温柔了岁月光阴。
风平安任由母亲温热的手掌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久违的母爱暖意,另一只手轻轻搀扶住父亲苍老的胳膊,步履平缓地陪着两位老人朝屋内缓步走去。
一边走,他一边悄然回眸,望向身后的常慧。
常慧瞬间读懂了他眼底的询问与牵挂,柔声道:“前些日子,语曦和熠辉一起到凌云剑宗找他们师公去了……我刚刚已经给他们传讯,很快就能回来团聚。”
……
苍茫辽阔的大荒山深处,云雾缭绕,古木参天,元气磅礴。
谷底幽深死寂的万丈深潭之中,一条身长百丈的双头蛟龙静静盘踞潭底,黑色鳞甲覆满身躯,在幽暗水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两只蛟首正微微低垂,闭目调息。
潭边巨石之上,立着一尊二十丈高下的黝黑魔猿,浑身肌肉虬结,体魄魁梧霸烈,周身萦绕着厚重蛮荒的威压,气息雄浑可怖。
高空云海之间,一只双翼舒展达数十丈的白凤缓缓盘旋翱翔。一身白羽晶莹剔透,不染纤尘,羽翼掠过长空,带起缕缕清辉,偶尔一声清越尖锐的凤鸣响彻群山,震得林间百兽蛰伏。
它们,是大荒山深处的王。
自从风平安离开,它们三个便按照风平安的吩咐,一头扎进大荒山深处,一边暗中保护风家,一边苦修。此刻的它们,早已先后踏入了六阶巅峰境界,麾下有百万各族魔兽。
此刻正在云海悠然盘旋的白凤,灵动的身形骤然一顿,舒展的羽翼猛地凝住。
刹那间,他那狭长美丽的凤目之中闪烁着璀璨的惊喜光芒,浑身白羽都因极致的喜悦而轻轻震颤。
下一瞬,他立即收拢羽翼,化作一道洁白流光,落至魔猿身侧,对着深潭发出一声清越急切的啼鸣:
“小黑、小龙,快!大哥回来了!”
轰!
潭水骤然炸裂翻涌!
百丈双头蛟龙猛地破水而出,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滔天水花,轰然蹿至岸边。漫天飞溅的潭水,噼里啪啦尽数落在白凤与黑魔猿身上,震得地面碎石翻飞。两个蛟首同时张开巨口,声如惊雷滚滚,震得群山回音阵阵,满是不敢置信的狂喜:
“二哥,你刚刚是说……大哥回来了?!”
白凤羽翼轻轻振颤,抖落满身水珠,眼底带着几分嫌弃和愠怒,瞥了粗犷莽撞的蛟龙一眼,语气却依旧难掩激动:“是慧儿姐亲自传音,绝不会有错!大哥真的回来了!”
嗷——!
吼——!
双头蛟龙昂首望天,双首齐吼,裹挟着无尽喜悦席卷四方;魔猿更是捶胸长啸,吼声雄浑浩荡,震得漫山黄叶纷飞、落木萧萧!
两道磅礴狂野的吼声交织在一起,满是狂喜与激动。
“都给我闭嘴!”白凤双翼一展,威严的凤鸣压下两道喧嚣,“速速随我赶回山坳子村,去见大哥!”
白羽流光一闪,已然率先朝着山外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