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辅更是松了一口气。
他本来担心司马模会当场被杜预说服,现在看来,至少还有五天的缓冲时间。
五天可以做很多事,比如……派人去洛阳看看虚实,比如……暗中联络其他势力,比如可以提前转移财产……
各怀心思的众人陆续散去。
当夜,杜预独自留在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久久未动。
“杜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杜预没有回头,淡淡道:“张辅,你还没走?”
张辅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窗外的夜色:
“杜先生,你对大王今日的表态,怎么看?”
杜预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大王是宗室,有他的难处。这五天的缓冲,对我们,对大王,对关中,都不是坏事。”
“等大燕的兵马真的到了城下,让大王亲眼看看他们的军容,比我们说一百句都管用。”
张辅若有所思:“杜先生的意思是……你希望大王降?”
杜预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声道:
“我希望关中百姓能活下去。至于降不降……那是大王的事。”
他转身,向外走去,经过张辅身边时,停顿了一下:
“张辅,你我相识多年,我劝你一句,这五天里,不要做多余的事。”
“大燕能在胡虏手中收复洛阳,能派出吕布这样的猛将,绝对不是简单的势力,你那些小心思,最好收起来。”
张辅面色微变,却没有反驳。
杜预大步离去,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翌日清晨,长安城北。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回望了一眼城门。
城门上,晋军的旗帜依旧在晨风中飘动,但吕布注意到,城头的守军比昨日多了不少,而且一个个精神紧张,目光警惕地盯着他这三百骑。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走。”
他拨转马头,大声道:“回洛阳。”
三百精骑绝尘而去,扬起一路尘土。
长安到洛阳三百余里,吕布率三百骑急行军,一日一夜便抵达洛阳城北。
光门依旧矗立在山丘上,金光璀璨。
营寨已经扩建了数倍,寨墙上插满了玄底金字的“燕”字大旗。
远远看去,如同一座小型的军事城池。
营寨大门前,岳云麾下士卒正在操练。
上万人在旷野上列阵推进,盾牌手、弓弩手、长矛手、骑兵轮番演练,动作整齐划一,杀声震天,气势恢宏。
吕布勒马,看了片刻,心中不由暗赞。
这岳云年纪虽轻,练兵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
他带着大军入晋才数日,营寨已经建得有模有样,士卒也操练得煞气十足。
“温侯回来了!”
一个眼尖的校尉看到吕布,连忙跑过来牵马。
“岳将军和军师在营中等候多时了。”
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入营寨。
中军帐内,岳云和诸葛亮正在议事。
案上摊着几份最新送来的情报,有从虎牢关传回的,有从荥阳传回的,还有一份是斥候从黄河北岸带回的,关于匈奴汉国动向的情报。
“温侯!”
岳云起身相迎,说道:“长安之行如何?”
吕布在客位坐下,接过亲兵递来的水囊,饮了一大口,才缓缓道:
“司马模没有当场答应。但他也没有当场拒绝。某在校场上胜了他五十名精锐,那些关中官员大为震动。”
“他们要求给五天时间商议,五天后便再决断。但是,我看,不如等我们兵临城下,再当面谈。”
诸葛亮眉头微微一挑:
“五天时间!兵临城下,当面谈?”
“是。”
吕布点头。
“司马模的意思,大概是既不想轻易投降,又不敢直接拒绝。他想看看我们的实力,也想要更多筹码。”
诸葛亮沉吟片刻,摇头道:
“怕是这南阳王并不会那么轻易投降。他给五天时间,说是商议,实则是在观望。”
“他在等,探查我们的实力,也在等外界局势变化,或许还在等胡虏那边有什么消息能让他改变判断。”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关中舆图前,手指点在长安的位置,目光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所以,我们必须让他看到我们的实力,而且要快。”
“吕将军说的不错,我们不但要兵临城下,还要让长安城中的每一个人都看清楚,大燕,不是他们可以轻视的。”
他转身,看向岳云和吕布,道:“岳将军,我意,即刻发兵长安。”
岳云眼睛一亮:“军师是说要出兵威逼?”
“是,也不是。”
诸葛亮道:“出兵威逼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展示。”
“我们要让司马模、杜预、张辅以及关中所有世家亲眼看到大燕的军容,一万五千精锐,全副甲胄,列阵长安城下。”
“到时候,他们自然会掂量,是战是和。”
吕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军师这是要用气势压垮他们。”
诸葛亮微微摇头:“气势只是表象,真正压垮他们的,是实力,我们有实力,所以有底气。他们没实力,所以没底气,仅此而已。”
当日,岳云传令:
一万五千精锐整装待发,明日开拔长安!
裴元庆、严成方、狄雷三大锤将随行,岳云亲自统帅,诸葛亮坐镇中军参谋。
吕布率一千铁骑为前锋,先行开道。
洛阳城防交由赵云率三千守军负责。
………
翌日清晨,大军开拔。
一万五千人,沿着官道向西行进。
队列绵延数里,旌旗蔽日,铠甲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芒。
马蹄踏在黄土官道上,扬起滚滚烟尘。
步卒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运转。
沿途经过的村庄,百姓们纷纷驻足观望。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汉人军队!
军容整肃,盔甲精良,旗帜鲜明,却又秋毫无犯,既不骚扰百姓也不劫掠财物。
有几个胆大的孩子跟在队伍后面跑了好远,被大人拽回去还依依不舍地回头张望。
有老人跪在路旁,口中喃喃:
“汉人的军队……汉人的军队回来了……”
第四日午后,长安城外。
长安城头,当值士兵最先看到了西面官道上扬起的尘土。
起初只是一线灰黄的烟尘,仿佛远处的山丘在燃烧。
但很快,那烟尘越来越大,越来越浓,伴随着隐隐的闷雷声,那是马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的声音。
“敌袭!敌袭!”
士兵嘶声高呼,城头警钟长鸣。
司马模、杜预、张辅等人闻讯疾驰上城。
当他们站在城头朝西望去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官道上,一片玄黑的钢铁洪流正在滚滚而来。
旌旗蔽日,那一面面玄底金字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巨大的“燕”字,铁画银钩,仿佛要破旗而出。
铠甲折射着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原野映得一片暗金。
前排是盾牌手,每人持一面与人等高的铁皮盾牌,盾面上漆着黑色的燕纹图案。
盾牌手身后是长矛手,矛尖林立如森林,在夕阳下闪着点点寒光。
再往后是弓弩手和骑兵,骑兵列在两翼,战马雄健,骑士个个身姿挺拔。
整支军队行进时无声无息,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
长安城头,一片死寂。
梁综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这……这得多少人?”
张辅咽了口唾沫:“至少一万五。”
“一万五……”
荀藩喃喃道:“洛阳那边还有数万……这大燕,到底有多少兵马?”
麴允面色惨白,没有说话。
他昨日还在大谈名节大义,此刻望着城下那片钢铁洪流,忽然觉得那些话有些苍白。
司马模扶着城垛,手指攥得发白。
他镇守关中多年,见过胡虏的骑兵冲锋,见过晋军的阵列推进,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种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那种沉默中透出的压迫感,让他想起了一个词!
不可战胜!
城下的燕军在距离城墙一里处停下列阵。
一万五千人如同一人般同时止步,队伍没有丝毫散乱。
前排盾牌手蹲身举盾,长矛手将长矛架在盾牌缝隙中,弓弩手在后排张弓搭箭。
骑兵在两翼缓缓移动,封锁了所有可能的突击路线。
整个列阵过程,安静得令人胆寒。
点将台在城下列阵完毕后,三骑从阵中缓缓而出,向城门方向走来。
为首那人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身着青袍,头戴纶巾,手持羽扇,面容清癯,眉眼温和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睿智。
他在距离城门五十步处勒马,仰头望向城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在下,大燕军师,诸葛亮!奉大燕皇帝之命,前来拜会南阳王及关中诸位!”
“诸葛亮”三个字如同惊雷,在城头炸响。
杜预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城下那个青袍身影,瞳孔骤缩。
张辅更是失声惊呼:
“诸葛亮?哪个诸葛亮?”
梁综瞪大了眼,声音都变了调:“还能是哪个诸葛亮!你忘了昨晚吕布说的话吗?他说大燕从另一个世界来,若真是如此,那……那这诸葛亮,莫不是百年前那个诸葛武侯?那个蜀汉丞相?”
荀藩面色惨白,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司马模也是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望着城下那个青袍男子。
如果说吕布的出现还能用“巧合”或“有人冒名”来解释,那诸葛亮呢?
百年前的蜀汉丞相,六出祁山,北伐中原,名垂千古的人物,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可城外那人,那羽扇,那姿态,那从容不迫的气度,确实与史书中描绘的诸葛亮别无二致。
城头一片哗然。
士兵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他们大多没读过多少书,但诸葛亮的鼎鼎大名,是他们从小听过的,那个智慧如海的丞相,那个鞠躬尽瘁的忠臣,那个在戏文里被传颂了近百年的传奇人物。
“真是诸葛亮?不可能吧?诸葛亮都死了一百年了!”
“可那吕布不也死了一百年了吗?人家现在活得好好的!”
“难道那个世界真的有另一个诸葛亮?”
“你们看他的羽扇……跟画里的一模一样!”
城下的诸葛亮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马上,羽扇轻摇,仰头望着城头,面色平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当他的名字在这个世界响起时,一定会引起轰动。
城头上,杜预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到城垛前,朗声回应:
“城下之人,当真自称诸葛亮?”
诸葛亮微微颔首:“如假包换。”
“可有凭证?”
诸葛亮略作沉思,然后开口道:
“杜君,晋书有载,太康元年,晋灭吴,天下归一。今洛阳虽遭胡虏之祸,然关中仍在,长安仍在。杜君可知,晋朝何以至此?”
城头上,杜预面色微微一变。
诸葛亮这是在用“晋朝何以至此”来敲打自己,说明他对这个世界的晋朝历史了如指掌。
诸葛亮不待他回答,又道:
“昔日昭烈帝刘备,三顾茅庐,请亮出山。亮隆中一对,三分天下,然天不假年,亮六出祁山未竟全功,病逝五丈原。此事,杜君可知?”
城头上,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史书中记载的确凿事实,按说不该有人不知,但“诸葛亮”亲自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
杜预沉默了片刻,忽然扬声问道:
“先生既是诸葛武侯,可知那大燕皇帝,是何许人也?大燕又因何而立?”
城下,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
片刻后,诸葛亮缓缓道:
“大燕皇帝,名张世豪,在我们那个世界,他平黄巾,定北疆,收中原,取益州,一统天下,开创大燕盛世!至于大燕因何而立!”
诸葛亮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郑重:
“因为,在我们那个世界,五胡没有机会南下。”
“在黄巾之乱时,就有人站了出来,挡住了乱世的洪流。大汉的江山没有在战火中崩塌,而是在一个伟大人物的手中,涅盘重生,化作了大燕!”
城头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静静地听着,仿佛被那个画面吸引住了。
他们无法想象!
另一个世界有那样的景象,没有五胡乱华,没有衣冠南渡,没有被屠戮的城池和流离失所的百姓。
只有一个强大而稳固的王朝,庇佑着它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