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才?”葛道人念了一遍,然后笑着道:“杜家琐事我无兴趣,但你身上怎么带着一股妖气?像是狐狸的骚味啊!”
杜有才拧了拧有些湿漉漉的书生袍下摆,垂着首道:“像我这种没天赋的人嘛,总要找个靠山的。”
“哦?儒门世家的子弟,竟然跑到青丘山讨口子?”葛道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过也是,你们杜家有这个传统,算不得太丢人。”
不丢人吗?
当然丢人,杜家人自己都从来不提杜圣成圣前身边常伴的那位女书童。
“是的,小子被那位救过,不论是报答恩情,还是混口饭吃,都算不得丢人。”杜有才很坦然的坐在了矮桌旁。
他确实坦然,如今他终于彻底离开了他一直想逃避的潮湿的青茅山,虽然走的不体面,甚至很凶险,可那确实是他的愿望。
葛道人看着少年坦荡的样子,微微点头,这个杜有才修行和读书天赋都不好,但胜在有心,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点很难得。
“据我所知,那位如今正在我西洲,让你来洪洲是因为她也要来洪洲?”葛道人摸着胡须喃喃道:“自她脱困便在四处游荡,一边收集自己的分身,一边像是一根木棍一样搅动整个九洲,她究竟想做什么?”
“成圣?九洲如今的命河激荡还不够她吃的吗?这洪洲守着自己那么点秘密,她也要翻出来?”
葛道人并不喜欢也不尊重狐魔尊,因为他并非紫云峰的道脉,所以狐魔尊算不上他的什么长辈。
“葛老慧眼。”杜有才恭敬道:“她只交代我尽量帮衬着贵仙宫把洪洲那些底细和乱七八糟的沤泥翻出来晒一晒。”
田姓老人此时开口了。
“我没骗你,我真的提供不了什么消息给你,但可以给你提供个知道些消息的人。”
葛道人笑了笑,伸手指了指杜有才,“就他?一个被开革出杜家的小娃娃?”
田姓老人点头。
此处凉亭和湖泊是他的道场,若没他的允许,杜有才怎么可能进来?
显然这小子是先找到了这里,然后等待着紫云仙宫的人上门。
“小子,虽然不是洪洲人,但曾经营皇都不夜楼,为茅草堂过手的情报八成还多,天下许多秘辛都存于小子心中。”
葛道人看着他,“年轻人,天下多少秘辛,你可知道?嘴巴一张一合容易,但事情一来一去又有多少麻烦?”
显然,葛道人并不信任这位杜家弃子的能力。
杜有为依然恭敬,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那截干巴断掉的触手,缓缓开口道:“大夏历1004年,洪洲遇百年难逢之大雨,山尖作岛,洲化汪洋。”
“十五年后,有人于洪洲镜湖下游水系见一巨兽身影,多足多手,叫声似婴儿哭啼,骇人无比。”
“五年前,族有暗信,转我递手,乃家祖手书‘青丘山内狌狌,青丘山外河罗。’”
杜有为说完,直起身看着葛道人道:“至此,我想这个问题葛老应该有些答案了。”
倒是好详细的消息,从这只河罗鱼最初破境的夏历1004年,到目击的野史,再到杜圣买卖情报过手的确凿证据。
“所以这鱼,是你如今新东家养的?”葛道人笑了,“虽然是分身,但看来她和本体想法完全不同啊。”
青丘山内狌狌,青丘山外河罗。。。
这意思是这河罗鱼是狐魔尊的手下,而狐魔尊此时人在西洲,但她的分身却养了条河罗鱼来抢南季礼要的人。
这显然是有仇啊!
“也好,既然你那新东家比较忙,我便帮她把这分身收了便是。”葛道人站起身,走向亭外。
“小子如何去寻您?”杜有才起身。
“寻我作甚?我的任务就是找到这只触手的主人,至于其他的,你去百秀山寻我家羽儿就是。”葛道人头也不回,转瞬便消失了。
杜有才颇为无奈的坐回原地,他回过头看向田姓老人。
“别想了,老葛这辈子见过的事情太多了,他早就不会好奇了,什么洪洲大业,什么成圣称尊,老东西只在意他想在意的,所以围着他做局是不能成形的。”田姓老人平静的喝茶。
杜有才本想借助葛道人来闹翻洪洲,但葛道人听了一个消息便不再往下听了。
一副剩下的事就算天大地大,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唉。。。”杜有才也是叹气。
他与田姓老人早就相识,不夜楼是杜家的产业,主要是交易情报用的,与天命阁自然联系颇多。
天命阁十二分部,他多少都是写过信的。
“别叹气,人家不也给你指了明路吗?”田姓老人笑呵呵的给他倒了杯茶,“那位姜姑娘可比葛道人暴躁多了,岂不是更好翻开洪洲?”
“唉——也难伺候啊。”杜有才把茶一饮而尽,他可是知道的,不论是情报里还是现实中,这位真君的师妹都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主。
而且他的不夜楼也是姜羽烧的。。。
。。。
“这是真的?”唐真单手扶额,表情有些无奈。
“是的,那位老人是先站在高空中大声说了一遍原委,然后动的手。”姚望舒点头道。
唐真苦笑一声,把情报扔到了桌子上。
那是一份洪洲的情报,消息并不复杂,紫云仙宫那位葛道人袭击了龙背山,一套连续的术法砸了一天一夜,把整个峡谷化为了平地不说,还掀起了数股灵潮,搅得天翻地覆。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老头在动手前特意用传音讲了一下来龙去脉,还把那截触手高高举起。
说着什么魔尊潜藏在清泉宗,自己要为清泉宗、正道、道门铲除隐患,然后就直接雷法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