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根源后，并没有对李玄做些什么。
“该说的吾已经说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了！”
凤凰说完，漫天红霞收敛，分身直接化作无形，消散于天地之间。
血泊中，李玄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的动摇，已经被那尊凤凰识破了。
但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确确实实知道轮回镜在哪！
甚至当初他手里还有轮回镜缺失一块轮回石呢......
千年前亘古破灭前夕，他被瞳喉吊在虚空，为了求九阶龙祖敖紫山出手诛杀李一和李二，曾打开储物空间倒出了所有家底。
其中就有那块轮回石。
可惜最后轮回石被手持残破轮回镜的敖紫山拿了去。
想起这个，李玄心中就涌起一股怒火。
因为敖紫山拿了轮回石却不办事。
‘老爬虫，吾迟早宰了你！’
轮回镜本就在产奶龙族手里，敖紫山又拿了轮回石，现在的紫雷山龙族的轮回镜，定然完整的！
可是……
知道在紫雷山龙族手里，又能如何？
紫雷山在哪呢？
亘古崩灭，万族流散，茫茫四重天地与无尽深渊，上哪去找紫雷山的踪迹？
退一万步讲，即便真让他们找到了紫雷山龙族。
以敖紫山那老爬虫的性子，又怎么可能把完整的轮回镜借给他们？
当年在雷劫之外，那老爬虫可是连收了轮回石都见死不救的主！
即便！即便敖紫山真的发了善心，将轮回镜双手奉上。
王天佑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才能踏入轮回之门，替李明珠重塑消散的神魂与肉身？
逆转生死，颠倒轮回！
这种事，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十死无生！
李玄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庞大的龙凰。
李玄是自私的，也是极端理性的！
他疼爱李明珠吗？
自然是疼爱的！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李明珠临死前的一声呼唤，便不顾道基受损强行出关，更不会疯魔一般拉着四尊八阶霸主搏命！
这可是他的长女！
可......斯人已逝。
极致的暴怒与悲痛宣泄过后。
属于李玄骨子里的冷酷算计，再次占领了高地。
在心底最深处……他本能地认为，用王天佑去换李明珠并不值得。
他再怎么疼爱李明珠，也改变不了李明珠只是一个凡人的事实。
而王天佑呢？
焚尽人血，化作纯血龙凰，一身战力直逼八阶。
背后更有凤凰这尊九阶至强者看重！
王天佑虽然没有李氏血脉，他是李玄的女婿，纽带之深切丝毫不亚于血脉后人！
拿一个未来的九阶苗子、一个顶尖的八阶强者，去换一个凡人女儿的命……
这笔买卖太亏了！
亏到李玄连想都不敢去想！
但李玄不想提，不代表王天佑没有察觉。
“呼哧……呼哧……”
粗重而沙哑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废墟上响起。
王天佑那颗硕大无比、布满裂痕的龙凰头颅猛地转了过来。
一双赤金色的龙瞳死死盯住李玄，眼底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希冀！
它虽然被悲痛冲昏了头脑，但它不是傻子。
凤凰临走前看向李玄的那道眼神，不要太明显！
轰隆！
庞大的龙凰拖着千疮百孔的残躯，用仅剩的龙爪护住怀中李明珠的尸身，一步一顿地爬到了李玄面前。
庞大的阴影，瞬间将李玄笼罩。
“岳父……”
王天佑低下头，龙口中吐出沙哑颤抖的声音：
“你知道轮回镜在哪，对不对？”
“不知道。”
“你骗我！！！”
王天佑陡然发出一声低吼，赤金龙瞳瞬间充血：
“凤凰最后看你的眼神，我看见了！”
“李玄！我太了解你了！你一定知道！”
李玄撑着紫煞剑站稳身形：
“看见了又如何？”
“天佑，冷静点！明珠已经死了！”
“她没死！！！”
王天佑状若疯魔地咆哮起来，震得周围的空间裂缝嗡嗡作响：
“凤凰说了，只要找到轮回镜，就能重塑她的神魂！”
“岳父！那是明珠啊！”
“那是你最疼爱的女儿！是叫了你两千年阿爹的明珠啊！”
“她在冰床里冻了一千年，临死前都在喊着你的名字……你就真的这么狠心，连救她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王天佑几乎是字字泣血。
李玄握着紫煞剑的手指不断攥紧，脑海中也情不自禁回忆起明珠的过往。
回忆起她笑的时候，抱着他的大腿叫阿爹的场景。
他到底还算是一个人......
沉默了良久，李玄抬起头：
“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
“轮回镜就在紫雷山龙族，在九阶龙祖敖紫山的手里！”
王天佑浑身剧震，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紫雷山？！好！”
“好！”
“我去找敖紫山！我现在就去！”
说着，它竟不顾重伤垂死的身躯，强行扇动只剩骨架的凤翼，准备撕裂虚空离开。
“妈的！你个蠢货！！！”
李玄气笑了。
幻化出灵气大手，一把将其拽回来！
“你去哪找？！啊？！”
“亘古天都他妈塌了！”
“紫雷山如今是坠入了其余三重天，还是在无尽深渊里漂流，连鬼都不知道！你拿头去找？！”
王天佑丝毫不为所动。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找到紫雷山。
“一片天地一片天地地翻！”
“一百年找不到就找一千年！”
“一千年找不到就找一万年！”
“我一定能找到！我一定会把明珠救回来！”
李玄彻底无语了，抬手就是一拳！
但还没轰出去就被王天佑一爪拍飞。
李玄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按在地上疯狂轰击！
王天佑一边打一边咆哮：
“李玄！李玄！”
“我忍你很久了！”
“老畜生！叫你一声岳父！你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王天佑张开残缺的龙凰四翼，周身龙凰之火渐渐燃起。
赤金龙瞳睥睨暴虐。
这种眼神，这种语气.......与当初在东极肆虐的皇天一模一样。
恍惚间，李玄甚至真的面对的不是那个憨厚老实的王天佑。
而是当初被他亲手斩杀的皇天复活了。
李玄蓦然想起......王天佑已经把他属于人的血脉彻底焚尽了。
现在的王天佑，还是王天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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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晃了晃脑袋，把这些想法扔出脑海。
冷笑一声，反手又将王天佑按在地上爆锤！
“好小子！”
“倒反天罡，敢打老子！”
“老子杀人的时候，你丫还在吃奶呢！”
“吃的还是祁它娘的奶，还是老子给你弄来的奶！”
“你给老子记住了，你能活到今天，多亏了老子！”
“李玄，你找死！”
一人一龙凰像是疯了一样，猛猛互殴。
但到底是李玄占了上风，把王天佑踩在了脚底下。
“你个蠢货，你知不知道敖紫山代表着什么！”
“当年我把轮回石献给它，把头磕烂了求它出手，它都无动于衷！”
“我甚至还算是它的女婿......就这样都没换来它的出手！”
“你凭什么觉得，它会把完整的轮回镜交给你？凭你这具快散架的八阶残躯吗？！”
王天佑咬碎龙牙，赤金神血顺着嘴角滴落：
“它不给，我就抢！”
“我现在抢不过，我就去吞异兽血脉！等我到了九阶，我把整个紫雷山屠干净了抢过来！”
李玄：“敖紫山是九阶！是真正的九阶龙祖！”
“比之刚刚随手镇压我们的夸父还要强上一丝！”
“你哪头去抢啊！”
“还有轮回之门？！”
李玄声嘶力竭地吼了回去，双目赤红：
“逆转生死，颠倒轮回，那是连凤凰都不敢沾染的因果！”
“一旦踏入轮回之门，十死无生！你想过后果没有？！”
或许是被李玄打服了。
王天佑逐渐安静了下来。
等李玄放开它才发现，这小子竟然又泪流满面了。
她说很硬带着一丝绝望，“那又怎样？”
“魂飞魄散，也好过我一个人独活啊。”
“岳父......我不怕死。”
“我真的活够了.......”
李玄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脸上的怒意也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冷漠。
“你不怕死……”
李玄摩挲着剑柄，幽幽开口：
“可我怕你死！”
王天佑怔了一下，愕然抬头。
李玄抬手指了指这片尸横遍野的废墟，指向远处昏死过去的李云戈、化作一滩烂肉的李疆远，以及那数千万惊魂未定的李氏族人！
“王天佑，你仔细看看！”
“李陵死了！李丹丹死了！李月宰死了！刚才李丹木也半死不活了。”
“为了在这山海天活下去，多少人把自己接上妖肢，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我李氏填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命，才熬到今天！”
李玄转过头，满脸怅然：
“明珠只是一个凡人。”
“她活了两千多年，受尽了家族庇护，享尽了你的宠爱，她这一生早就够本了！”
“可李氏还没站稳脚跟！外面还有夸父，还有数不清的八阶、九阶大凶在盯着我们！”
“你同明珠一样，享受了李氏的庇护！享享受我李玄给你的资粮！”
“你的命不是你的！是明珠的，是李氏的，也是我李玄的！”
“用你一尊八阶龙凰的命，去换一个凡人的命……”
李玄脸上浮现一抹森然。
他盯着王天佑满是不可思议的眸子，最后吐出三个字：
“不！值！得！”
轰！！！
这三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王天佑最后的理智！
“昂！！！”
凄厉暴虐的龙吟冲霄而起！
王天佑彻底怒了，残破的龙躯爆发出滔天杀意，赤金烈焰轰然倒卷：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那是我妻子！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她不值得？！”
“李玄！李玄！你到底还是人吗？！！！”
狂暴的龙威扑面而来，将地面犁出道道深渊。
李玄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死死将王天佑踩住！
“你说我双标也好，说我无情也罢，说什么都可以！”
“但这就是事实！”
“为了明珠冒险......可以！”
“就像刚刚的我，也愿意为了你们，冒着道基受损的风险强行完成合道一样。”
“但，冒险并不是送死！”
“你自己扪心自问，救明珠的所有环节，有一样是有可能成功的吗？”
王天佑大口喘息着，浑身骨骼都在剧烈颤抖，赤金龙瞳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李玄的话字字句句都掐在它的命门上！
以它现在连站立都勉强的状态，离开凤凰和李玄的庇护，出去确实只是送死！
见王天佑僵住，李玄语气放缓了几分：
“天佑，我不是不让你救她。”
“我是要你活着救回她！”
李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
“你想从敖紫山手里拿到轮回镜，想活着走出轮回之门，至少要有九阶的实力！”
“留在我身边，帮我，也帮李氏！”
“你我翁婿联手，九阶不出，你我便是无敌！”
“这大荒深处，遍地都是流淌着古老真诠的异兽！”
“杀异兽，夺疆土！用这漫山遍野的山海生灵做你的血食，助你推开九阶之门！”
“等你真正踏入九阶的那一日……”
李玄抬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与寒芒：
“到时候莫说是救回明珠，便是打下一片天地，改造成梦想中的世界，又有何妨！”
王天佑死死盯着李玄。
它自然听得出来李玄这是在给他画饼，是要利用它，是想把它绑在李氏的战车上。
可......他说的对！
待在李玄身边，成长到九阶......是它唯一有可能能救回李明珠的路！
不知过了多久。
王天佑缓缓收回龙爪，低头将李明珠的尸身重新护入怀中：
“好，我答应你！”
“但李玄.......不要再骗我了！”
“我，我.......”
王天佑的话还没说完，语气便猛地弱了下来，像是用尽了所有的精气神。
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它真的到极限了......
李玄看着昏死过去的王天佑，默默念道：
“不骗你……不骗你难道让你去送死吗?”
在祁它们的眼里，看到的是李玄“说服”了王天佑。
实际上，刚刚李玄空灭邪念在疯狂影响王天佑的神智。
这才把它“带跑偏”。
只能说这傻小子对明珠，是真的爱到骨子里，远胜它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