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尘柳限制住她的行动,无双剑断裂着她的经脉,风清扬夺走了她的声音,落无着扭曲着她的身形,赤绝影影响她的心神。
天空逐渐凝虚为实的太虚剑神,将她牢牢锁定。
六个与她相处最近的人。
六柄与她相伴最久的剑。
六个人合谋一处,诱她入毂。
六柄剑布下罗网,将要把她杀死。
.......
为什么?
汹涌的情感翻腾不休,有愤恨,有疑惑,有念怨,有恼怒,也有悲伤。
究竟是从哪里开始出现差错?究竟是因为什么才会如此?
她曾守望长似无尽的岁月,时间于她已不再重要,曾也试图去了解他的所思所想,可好像永远找寻不到答案。
天空的那柄剑缓缓落下,它将刺中她的前额,破坏了她的脑部,接着穿颅而过......然后她死了。
神州独一无二的仙人,被人传颂身经千年而不死,魂历万年而不灭的赤鸢仙人即将毙命。
......
“都给我住手——!”
怒吼的声音震响天际,信怒目圆瞪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并将符华护至身后。
手握剑刃的林朝雨等人,在看到他后心彻底跌到了谷底,她们败了......
在程凌霜愣神之际,信挥动手中的虚空剑将高空中凝聚而成太虚剑神化解。
剑神既无形体亦不需形体,此招充盈空间,此招即是空间,故而无处不在,无往不利。
但......这一招并非无法抵挡。
神者,变化之极,妙万物之为言.......没人比信更加理解这几个字。
“孽障!你们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爬满了她们的全身,难以移动,难以呼吸.....
江婉如双眼写满恐惧的瘫坐在地上,像是抽干了全身的力气。
看着她半白的头发以及手臂上流动的紫色纹路,信懊恼的自己没有早一点发现。
这一切本该不会发生,他太自信了,也信错了人.....
随着天空那柄巨剑被击散,符华感受到巨大的压力从自己的身上消失,努力睁开的眼眸所见到的是——他的背影。
许多年前那场大火烧掉了她的幻想,彻底击碎了她幼稚的梦。
燃烧的剑,燃烧的心......
他像那次一样背对着自己,将她救下,从那时一直以为自己亏欠他很多,并总想着回报他。
但直到有一天发现......原来一切都因他而起......
直至今日唯一不变是如同当初那般一样的绝望,悲愤.....
啊,是他......都是因为他,他是罪孽的源头,是将自己人生变得不幸的罪魁祸首。
报仇.....为了父亲报仇......为了挚友报仇....为了队长报仇......为了死去的战友......
杀了他.....杀了他!!!
强烈的杀意催促着伤势的修复,融合战士的愈合能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从一个个神经元开始,汲取周遭的每一分真气(崩坏能),织补剥裂的皮肤,接续断裂的骨骼,连延破碎的肌肉,修复损毁的器官.....
逐渐地,属于符华的意识陷入了沉睡,取代而之的是无休无尽的恨意与杀意。
“崩坏!杀!杀!!”
“华?”
在感受到身后滔天般的杀意,信本能的回身用虚空剑抵挡住了她的攻击。
只要再晚一秒,她的拳头便将直接洞穿自己的身体,给自己来个透心凉。
“华!你清醒一点!你这是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崩坏.....杀!杀杀杀杀——!”
信的话并没有取得任何效果,反而招来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带着火焰的拳头,破坏力堪称恐怖的寸劲·开天。
她这是来真的了......
在艰难的将符华击退数十米后,信大喊道:“你们几个全部在原地待着!倘若我回来发现你们移动半步.....必杀之!”
在留下警告后,信将全部注意力发在失控的符华身上,她的身体逐渐开始崩落。
这种无自主意识的崩落,如果再不进行压制,她会逐渐变成一个自知杀戮的怪物。
抱歉,华.....师傅没办法再留手了。
随着一缕缕红色血雾包裹住虚空剑,剑身也随之发生了明显的形变,剑锋变得更加具有切割力。
信的发尾一点点变白,连同他的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
“崩坏......杀......杀!”
“.......”
看着如同疯魔一般的符华朝着自己再次袭来,信握紧手中的虚空剑,与她厮杀......
两人从地面上打到半空中,从地面打到湖泊.......
从刚才林朝雨等人还能勉强看清身影直到只能听到天空中不断响彻的音爆声,以及空气与空气之间剧烈的挤压所产生的云团。
这场战斗持续了多久,她们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她们满脑子想的都是,师祖回来后会怎么样。
当虚空剑的碎片一块块刺入她的每一处吸取崩坏能的神经,失去能量供源的她缓缓倒下。
以前她就赢不了他,现在亦是如此。
信接住在空中落下的符华,此时她全身鲜血淋漓,整个人都如同残破的花朵一般
右足齐踝而断,双手筋脉俱废,内脏半数毁坏,伤势最重的心口,破损则有十余处之多。
若换作普通人,其中任一道伤势就足以令其殒命。
而作为胜利者的信,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在与之对战的时候,他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着至少把符华的意识唤回。
信紧紧抱着符华,眼神之中只有无尽的心疼与自责,如果自己能早一点下定决心,如果......你就不会遭遇这些。
将她缓缓平放在草地上后,信握紧拳头的径直朝着弑杀师父的那几人走去。
自己必须修正错误......不顾任何情义.....早该如此了。
或是因为害怕,或是因为绝望,她们都保持着信离去时的姿势,没有移动半步。
而现在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此事问题的根源解决。
当注意到信的目标是自己的妹妹后,江婉兮还想要辩解着什么,但被信一句闭嘴给厉声呵斥了回去。
没人能救的了她,因为她们就连自己都救不了。
“师祖.....妹.....”
江婉兮红着眼眶朝着江婉如走去半步,可下一秒她便被几千斤的重力压制在地上,除了江婉兮以外,其余几人也同样如此。
她好似能听见自己的骨头被压的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但现在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更多的是心上。
在江婉兮听来,他一步步走尽的脚步声,就如同自己妹妹生命的倒数声一般。
而信看着地上浑身颤抖,想要说点什么但又却只能发出呜呜声的江婉如,眼神之中不再有任何温情,有的就只有看待尸体的冰冷。
“求你了.....师祖.....师祖啊——!”
江婉兮的哭泣并不能影响信的决心,错误.....必须修正!
随着虚空剑刃在她的身上划开一道道口子,江婉如这才察觉到自己居然还活着,紧接着就是深入骨髓般的疼痛。
听着江婉如的惨叫声,其余几人却只能看着,而江婉兮抓狂的想要爬到她的身边,想要乞求信放过自己妹妹。
但身上的重量却越来越重,压的她口吐鲜血。
在江婉如疼到昏迷后,信才收起了虚空剑,虽死不足惜,但有些事比死了还要难受,这便是信对她的惩戒。
待来着身上重力消散后,江婉兮连滚带爬的来到自己妹妹的身上。
还有呼吸......还有心跳......
“多谢师祖不杀之恩。”江婉兮拜倒在信的脚下,猛猛磕着头。
可信却别过头,连看都不看她的走到一边,不去受她的跪拜。
“你们二人已经耗尽了我们师徒之间的缘分,从今日起你们两不再是太虚剑派的弟子,也不再是我的徒孙。”
“往后不许再靠近太虚山,我也不想再看到你们两个......不到黄泉,此生永不相见!”
信用手指往地上一挥,凌厉的剑气在他与她们俩人之间划开一道线。
“至于你们几个,随我回太虚山大厅,在我去找你们之前慢慢想理由,最好能想到一个骗过我的理由。”
信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苏湄。
随后信不再言语,转身拂袖而去,动作轻缓的抱起草地上的符华。
华.....我们回家了。
众人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风将他那头白发吹起,孤独而又萧瑟。
或许是那头白发的原因,让人觉得他比起先前苍老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