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凤眼的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你的刀法,刚猛有余,韧性不足。他一边说话一边反手一刀,刀尖斜挑关龙的肋下,力道用老了就收不回来,收不回来就全是破绽。
关龙闷哼一声,拧腰躲闪,但那刀尖还是划破了他的甲胄,在肋侧拉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鲜血从甲片的缝隙中渗出来,裂开一片暗红。
他咬牙后退两步,重新稳住重心,双手握刀横在胸前。
丹凤眼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长刀一抖,刀身上那层淡青色的灵力骤然浓郁起来,刀锋划过的空气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残影,像是一条青蛇在风中游走。
他的步伐也变了——从方才的稳健变成了飘忽不定,左右晃动间带出一串幻影,让校尉一时分辨不清他的真身在哪一侧。
关龙眼神一凛,索性闭了半刻眼睛,单凭风声和灵力的波动来判断方位。
他在镇妖关练了十几年的搏杀刀法,靠的就是这种在混乱中捕捉杀机的能力。
左边有风。
他猛地转身,雁翎刀横劈出去——却劈了个空。
丹凤眼的真身从他右侧出现,长刀悄无声息地送了过来,刺向他腰侧的软肋。
关龙大惊,强行扭转身形,用刀柄挡了一下。
嗤——
刀尖扎进了他的腰侧,虽然被刀柄卸去了大半力道,入肉不过半寸,但那股淡青色的灵力已经顺着刀尖渗入了伤口。
关龙只觉得一股阴冷的气息在伤口处炸开,顺着经脉向上蔓延,整个右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半截。
他单膝跪地,手中的雁翎刀几乎握不稳。
丹凤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长刀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枯黄的地面上,洇开一小朵暗红色的花。
斩妖司的人,骨头确实硬。丹凤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赞许,但硬骨头也怕刀尖。
他抬起长刀,刀刃对准关龙的咽喉。
关龙抬起头,额头上滚着冷汗,却咧嘴笑了一下。
你这刀……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确实有两下子……可惜……
丹凤眼眉头微皱:可惜什么?
可惜你不该来的……
丹凤眼一怔,随即后背猛地一紧。
他一刀挥出,刀锋向身后横扫——但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的余光捕捉到有一道身影一闪而逝。
紧接着一股沛然的力道从左侧轰来,他甚至来不及看清出手之人是谁,本能地将长刀横在身侧格挡。
砰——
那道力道砸在刀身上,丹凤眼整个人被震得横移了三尺,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浅浅的沟痕。
他稳住身形后猛地转头,看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方才他站立的位置上,手中没有兵器,双掌微张,掌缘处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尚未散去。
丹凤眼的瞳孔猛地一缩,只因他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燕云城三千人将,秦乾。
只是秦乾不应该在前往镇妖关的路上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念头仅仅在丹凤眼脑海中停留了一阵,就被他抛到了一边。
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巧合,这是一场针对他们的局。
丹凤眼脸色难看,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秦乾的实力,他有所耳闻,绝不是自己能够应对的。
关大人,辛苦你了,你先疗伤。接下来就交给我了……
无妨,在镇妖关和那些妖族厮杀多了,这点伤算不了什么。关龙咳嗽了一声,说道。
秦乾看了丹凤眼一眼,没有任何废话,一掌拍出。
丹凤眼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股掌力未至,他面前的空气已经被压得扭曲了,视线中的秦乾变得像隔了一层水波在看。
他大吼一声,倾尽全力挥刀。
青色的刀芒与那团无形的掌力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 只有一声极低的闷响,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一颗石子。
丹凤眼的长刀上的青色灵光在一瞬间碎裂成千万点细碎的光屑,消散在空中。那股掌力穿过碎裂的灵力,拍在他胸口。
丹凤眼感觉到胸口一闷,然后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去,后背重重砸在一棵枯树上。
树干咔嚓一声从中断裂,上半截树冠轰然倒下,将他整个人压在了枯枝和落叶之中。
他挣扎着从断枝下面爬出来,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这一刻,丹凤眼不再犹豫。
他在落叶和碎枝间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涌入喉头,混着翻涌的气血在体内炸开。
他口中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双手在胸前飞速结了一个极古怪的手印——十指交错如蛇盘,小指相扣,拇指相抵。
血蛇遁。
三个字从他喉咙里滚出来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诡异起来。
那层淡青色的灵力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红色的血雾,从毛孔中渗出,将他的身形迅速笼罩其中。
血雾浓稠如墨,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息,一触到空气便地一声冒起白烟,仿佛连空气都在被它腐蚀。
丹凤眼的动作在这一刻,快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血雾暴涨的一瞬间,他的身形便与雾气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朝西侧猛地射出,目标明确——西面那片密林。
只要冲进林子,借着地形和树木的遮蔽,他就有一线生机。
忽然,他觉得不对,他的身体还在往前冲,速度丝毫未减,但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不,不是景象模糊,是他自己的意识开始出现了某种异样的凝滞感,像是脑子里忽然被灌进了一团浓稠的浆糊,让他的思维变得迟缓而沉重。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那种寒意不是从体表渗进来的,而是从颅骨深处升起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穿透了他的天灵盖,直接攥住了他的神魂海。
丹凤眼的心头猛地一悸,拼命催动灵力想要维持血蛇遁的状态。
但他发现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了——右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态,左腿还在向前迈步,但每一个动作都比他想做的慢了半拍,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手脚,每动一下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十倍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