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在流云仙城过得很快。
李衍道和小七在客栈后面的石屋租了一间,两间屋连在一起,外间待客,里间修炼。
十年里两人没有接仙城的任务,也没有离开过仙城范围,每天除了调息就是在城里走动。
李衍道把铁翼星的地脉走向又探了一遍,确认流云仙城底下的地脉,是铁翼星北半部最大的一条,虽然被采过九成,但脉底深处还有一丝残脉连着红鹤星域的主脉网,没有完全断。
小七在屋中把涅盘火种重新祭炼了一遍,火界源力的操控量从两条通道推到了三条,赤红色的火线凝成之后能在指间缠绕近两盏茶的时间不散。
十年里神国内部又有了大变化。
仙灵气的产出速度涨到了之前的两倍,神国地面上的仙灵气浓度已经接近神源气的临界点,修士居住区里最早那批大乘修士中有两人开始尝试渡劫。
虽然都失败了,但经脉里的法则光已经凝实到了临界状态。
永生森林的金色果实结到了第八茬,弱水之渊水面上的灵雾厚到了极致,雾中的灵鱼已经有海碗大小,偶尔跃出水面时鳞片上的金色光能照出丈外。
轮回之井的井口扩大了三圈,井中透出的气息沉厚到了极点。
旧义庄院子里的井盖盖在原处,花苞在井中已经鼓到了井口上方近一尺,口缝裂开了近十分之九,缝中透出的青光把整个院子照得通亮。
李衍道每过几个月从神国中探出一缕感知补一层灰膜上去,花苞微微一缩又鼓回来,缩的幅度越来越小。
第十年开春,城北大校场的告示贴了出来。
选拔对战定在三月十五,地点是校场正中的演武台,规则简单:单败淘汰,抽签定对手,不得使用神器,不得杀人,认输或落台为负。
参赛者凭参选令牌入场,迟到一刻钟按弃权算。
三月十五这天李衍道和小七到城北大校场时,场中已经站了近百人。
校场是一块方圆近千丈的平地,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板,石板缝里嵌着红鹤纹路,纹路中的红光把整块场地照得通亮。
演武台在校场正中,台高三丈,台面是整块的黑石打磨而成,台缘刻着一圈禁制符文,符文内敛不张扬,只用来防止对战时的余波外溢。
演武台四周站了一圈仙城的护卫修士,统一灰白短打,手持短棍,修为都在源皇层次。
北面搭了一座矮台,台上摆着三把石椅,中间那把椅子上坐着流云仙城的神王。
他比十年前李衍道在塔上感知到的气息更沉了一些,灰白皮肤上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光,竖瞳半阖着,目光扫过场中众人时不急不缓。
神王左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矮壮体型的中年修士,皮肤土褐,面宽额平,手臂粗短但肌肉虬结,修为在神王二层左右。
右侧椅子上坐着一个瘦高体型的鹤妖,脖颈细长,皮肤灰白,双目细长,瞳孔竖立,修为在神王一层。
三人坐定之后,中间那位神王开口,声音不高但整个校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流云仙城选拔,报名者九十七人,抽签定序,单败淘汰。
不得使用神器,不得杀人,认输或落台为负。
胜者晋级,败者退场。
第一轮四十八场,胜者四十八人。
第二轮二十四场,胜者二十四人。
第三轮十二场,胜者十二人。
第四轮六场,胜者六人。
第五轮三场,胜者三人。
第六轮轮空一人,余两人对战,胜者与轮空者对决,最终胜出两人代表仙城前往主星。”
他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捏碎,符光散成近百道细光落在场中每人面前,每道细光中裹着一枚号码。
李衍道伸手接住面前那道光,号码是四十七。
小七接住的光里号码是八十二。
两人各自看了一眼,没有多话。
第一轮抽签结果出来之后对战表贴在演武台东侧的石壁上。
李衍道的对手是一个矮壮体型的本地修士,修为源帝初期,名唤石仲。
小七的对手是一个瘦高体型的鹤妖后裔,修为源帝初期,名唤鹤七羽。
两人都不是伪装的神王,李衍道在入场时已经用感知把场中所有人扫了一遍。
场中至少有五人的气息压在源帝初期但体内经脉的宽度远超源帝层次。
其中两人是矮壮体型,两人是瘦高体型,还有一人是人族面孔,皮肤偏黑,站在场边角落里一直没动。
那五人的气息压得很稳,但李衍道能感觉到他们经脉中,界源气的流动速度比源帝快了数倍,应该是神王伪装。
演武台上的对战一场接一场打。
第一轮四十八场用了近两个时辰,胜者大多是源帝中期以上的修为,偶有几个源尊巅峰靠法则融合的巧妙赢了对手。
李衍道站在场边看完了前面四十六场,把每个胜者的招式路数和法则属性都记了一遍。
本地修士的法则路数跟太初神界不同,矮壮体型的大多修土系和火系法则,招式沉猛直接,以力压人。
瘦高体型的大多修风系和雷系法则,招式轻灵多变,以速取胜。
那五个伪装的神王在第一轮里都没有出全力,各自用一招半式就解决了对手,没有人看出来他们的真实修为。
轮到李衍道上场时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他从场边走到演武台前,沿石阶上台。
他的对手石仲已经站在台上等着了,矮壮体型,皮肤土褐,双臂粗短但肌肉虬结,周身浮着一层暗褐色的土系法则光。
石仲在本地散修里小有名气,是铁翼星北面石氏一族的嫡系子弟,源帝初期修为但土系法则已经圆满了两条,在同阶里算得上一等一的好手。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说石仲这一场稳赢,对手是个没见过的人族散修,源帝初期修为,在铁翼星上没有任何名气。
石仲抱拳,声音粗短:“石氏石仲。请。”
李衍道抱拳回礼:“李衍。请。”
石仲双脚一跺,台面震了三下,暗褐色的土系法则光从他脚下铺开,覆盖了近三分之一的台面。
土光覆盖之处台面变得又硬又滑,石仲在土光上移动的速度比正常快了近一倍。
他朝李衍道冲来,右拳裹着暗褐色的土光砸向胸口,拳风带起的气浪把台面边缘的禁制符文震得亮了一排。
李衍道侧身避开第一拳,石仲第二拳紧跟着横扫过来,拳势比第一拳更沉。
李衍道退了一步,脚下踩到了石仲铺开的土系光区域,土光顺着靴底朝上爬,想把他定在原地。
他丹田里开了一条通道,一缕界源气从脚底渗出,把土光从靴面上逼退。
石仲见他挣开了土光束缚,面上没有慌,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你以为我只有这点土系法则?”
他把双拳收回腰间,拳面上凝出两团暗褐色的光球,光球内部的土系符文密集转动,转速越来越快。
他双拳朝前一推,两团光球脱手之后在半空合二为一,凝成一块脸盆大的土色石印,石印表面刻着一道完整的土系法则纹路,纹路从头到尾没有断点。
圆满土系法则。
台下有人低呼了一声。
石仲在第一轮里没有用全力,这块石印是他压箱底的手段。
石印朝李衍道砸来,带着方圆丈许的土光压迫,台面被压得朝下陷了半寸。
李衍道抬手凝出一层金系法则覆在掌面上,朝石印按去。
金系法则碰到石印表面时石印上的土系纹路亮了一瞬,把金系法则的锋锐削去大半。
李衍道掌面被推力震得朝后一弹,石印压着他朝台缘退了两步。
台下议论声四起,说石仲这一手圆满土系法则在源帝初期里已经算是顶尖,那个外来散修怕是要输了。
李衍道退到第三步时脚下生根,丹田里三条通道同时打开,三缕界源气涌入右掌,金系法则在界源气的催动下,从薄薄一层凝成了半寸厚的金色光膜。
他右掌朝前推出,金色光膜撞在石印表面时,石印上的土系纹路裂了一道缝,石印朝后弹开半尺。
石仲面色变了,双拳加力把土系法则全部灌入石印,石印裂开的缝自行合拢,体积又涨了一圈。
李衍道把金系法则收回,换火系法则覆在掌上,火系法则在界源气催动下,凝成一道赤红色的火线缠上石印表面,火线绕着石印转了三圈,石印表面的土系纹路被火线烧红了一层。
石仲咬牙把土光全部收拢到石印表面,石印体积缩回原样但密度翻了近一倍,硬生生把火线撑断了。
李衍道换木系法则。
木系法则在界源气催动下,从掌心里长出数十根极细青藤,青藤顺着石印表面的裂缝钻进去,钻到石印内部之后从里面朝外撑。
石印被青藤撑得表面龟裂,裂纹从一道扩到十几道。
石仲闷哼一声,双拳朝石印方向一推,石印从内部炸开,土光碎成漫天暗褐色光粒散在台面上。
他退了三步,虎口裂了两道血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行轮转。你到底修了几条法则?”
李衍道没有答话,朝前迈了一步,木系青藤从掌心里重新长出朝石仲缠去。
石仲脚下土光已经散尽,青藤缠住他的脚踝和小腿,朝上攀到膝盖。
他挣了两下没挣开,抬头看着李衍道,沉默了一息之后抱拳:“我输了。”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
石仲从台上下来时有人围上去问他情况,他只说了一句“五行轮转,最少修了五条圆满法则”,便不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