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葵至高神点头，转身出了矮殿。
他沿着土色光膜内侧朝外走，走到光膜边缘时裂开一道口子，他钻出去，重新撑开灰罩，朝来路疾驰。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来时快，灰罩表面的灰气剥落了一层又一层，他不断补充，脑子里把黑岩那两个神子的气息反复过了几遍。
土界源力第九层和第八层，加上主神器，对上一个神王初期的李衍道，应该够了。
他走后半日，黑岩至高神把两位神子叫到矮殿内。
殿中只有三人，黑岩至高神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一张土黄色的石片地图，地图上刻着太初神界的大致方位和周围虚空的粗略地形。
“一千年后抵达。”
黑岩至高神说，“各带三位神王。
主神器每人一件，从土库中取。
去了之后不要轻敌。
那个人在神王初期能同时操控十条界源气通道，比你们当年突破神子的时候都不差。
你们是土界源力第九层和第八层，他的界源气很可能是无属性的。
无属性的东西最难缠，因为它什么都能包容。”
男性神子开口，声音沉厚：“无属性？
那他的界源气从哪来的？”
“不知道。
可能天生，可能从某个更高维度的神界流落下来的。
不管哪种，你们进去之后先试探他的界源力上限。
他如果同时操控超过十二条通道，你们就退。
如果低于十条，你们就压着他打。”
女性神子问：“那个花苞怎么办？”
“花苞不用管。
熟了之后黑葵的人会去取。
你们的任务是把他缠住，拖到花熟。
花熟之后黑葵的人会进来收花，你们配合他把神界扫一遍，把地脉和资源点全部标记下来。
扫完之后我亲自进去定界。”
两位神子应了，转身去土库挑选神王和主神器。
黑岩至高神坐在殿中，看着地图上太初神界的方位，手指在石片上轻轻叩了两下。
石片表面裂开一道极细的纹路，从太初神界的位置一直延伸到黑岩神界的位置，像一条连好的线。
太初神界内，时间已经过了两千年。
李衍道在神国深处盘坐了整整一千八百年才把丹田里那枚光核表面的两道细纹补全。
补全之后他起身，走出水界珠，落在神国新地的地面上。
新地比两千年前又扩了一圈，永生森林的树根从新地边缘铺到了更远的地方，弱水之渊的水面漫过了新地北面的洼地，在低处形成了一个小湖。
他蹲下去看那片小湖的水面，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绿藻，藻叶下面有几只细小的虫在游。
虫身透明，只有针尖大小，游动的时候尾巴摆动的频率极快。
他伸手捞了一只上来放在掌心。
虫在他掌心里继续游，过了几息才停下来，翻过身，腹部朝上，露出里面一根极细的绿色管状物，管子里有液体在缓慢流动。
他把虫放回水里，站起来朝剑林方向走。
李家那五名后辈中，两名源帝初期已经退出了神国，回到了外面值守。
剩下三人还在剑林旁的空地上，其中源帝中期的那个已经摸到了源帝后期的门槛，周身三层法则光比两千年前厚了一倍，光里多了一层极淡的火色。
另外两名源尊巅峰都突破到了源帝初期，法则光从单色变成了双色交叠。
李衍道从他们旁边经过时没有停步，径直去了时空迷宫。
李法曈坐在迷宫外沿的石台上，面色比两千年前好了许多，但身形瘦了一圈，像是把血肉都耗在了推回轮回的距离上。
他指尖那束三色线比万年前粗了近三倍，束面光滑，颜色沉稳，线头上多了一层极薄的灰膜，那是三生每天分的界源气裹在外面形成的。
“推回多少了？”李衍道在他旁边坐下。
“一百四十年。”
李法曈睁开眼，“旧河道那截断须被挤断的前因看到了。
壁障外沿那个撬棍的根也看到了。
是黑葵神界的人在壁障外沿埋的灰桩，一共埋了七根，围着太初神界外沿绕了大半圈。
桩子埋得很深，每一根都在朝里推。
推的速度很慢，但七根同时推，壁障外沿的压力一直在涨。”
“桩子什么时候埋的？”
“太初神界诞生之后不久就埋了。”
李法曈说，“比我们进中域还早。
花根须感受到的那次挤压就是桩子推的。
七根桩子推了这么多年，壁障外沿的漏口越来越多，花苞在这个时候熟不是巧合。”
李衍道没有说话。
他从石台上站起来，看着时空迷宫外那些银弧的转动。
银弧之间的间隙比两千年前又大了几分，弧光留下的紫色尾迹比之前短了一半。
他伸手探了一下迷宫外沿的紫光，指尖碰到紫光时感觉到一股极沉的吸力，跟界源气的感觉有些相似但更冷更硬。
“桩子的事先记着。”
他说，“等花苞处理完了再说。”
他出了神国，回到旧义庄东厢房。
院子里那口井的井盖还在原位，银草灰换过几十轮，灰面始终干净。
他掀开井盖看了一眼，花苞比两千年前又大了一圈，青灰色花面已经鼓到了井口下方三寸的位置。
他补在花苞表面的灰膜还在，但比之前薄了近一半，被花苞慢慢吸收掉了。
他重新补了一层，合上井盖，走出院子。
荒滩方向有人来了。
李衍道抬头看时，一道暗金色的剑光从北面矮丘上掠过来，落在院子门口。
铁骨云收了剑势，走进院子。
她左臂上缠着的白布已经拆了，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灰痕。
她身后跟着小七。
小七的左肩衣甲换过了，面色红润，步伐平稳，左臂活动自如。
小七走进院子，在井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井口，然后走到李衍道面前。
她周身的法则光比以前厚了近三倍，光里裹着一层极淡的赤红色，赤红光的边缘有一圈微弱的火纹在流转。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掌心里凝出一小团赤红色的光雾，光雾表面有极细火线在游动，每一根火线里都含着一缕火属性的界源气。
“突破了。”
小七说，“两千年前那场仗打完，我左臂里的寒气逼出去之后涅盘火种反而涨了一截。
冰火相激之后火种更纯了。
花了五百年从源帝巅峰突破到神王初期，然后火界源力自己从涅盘火种里生出来了。”
李衍道看着她掌心里那团赤红光雾，伸手探了一下。
赤红光雾里的火界源气与他丹田里的无属性界源气不同，更烈更燥，触到他的感知时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属性很明显。
比我的气烈。”
小七点头，把光雾收回掌心：“界源力有属性之分。
我的火界源力跟土界源力、风界源力那些一样，都是单一属性。
你的气没有颜色也没有属性，可能包含了所有的属性。”
李衍道从丹田里引出一缕无属性界源气，让它浮在指尖。
灰气在指尖转了一圈，没有跟小七掌心的赤红光雾发生冲突，也没有被排斥。
他把两股气靠近，赤红光雾和灰气碰到一起时自行融成了一团，颜色从赤红转成暗红，又从暗红转回灰，像两种颜料被搅匀了。
“你的气能跟我的火融在一起。”
小七看着那团融合之后的气，“土界源力跟火界源力碰在一起会炸。
你的气不炸，它什么都接。”
李衍道把那缕气收回丹田。
他朝荒滩方向看了一眼，那边界门裂缝口的灰气还在往外渗，但比两千年前薄了一些。
他回头对小七说：“你能操控火界源力多久？”
“一盏茶。
再长就散。”
“够用了。”
李衍道说，“花苞快压不住了。
等它开的时候，外面来的人会更多。
你到时候跟我一起出去。”
小七点头。
她转身朝荒滩方向走，铁骨云跟在她身后。
李衍道站在院子里，看着两人出了巷子口。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枯枣树的光影在地上慢慢转。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心里那缕灰气散尽之后留下了一点余温，比两千年前那场大战之后留下的余温凉了一些，但感觉不同。
那点余温里面多了一丝灼意，是小七火界源力残留在融合过程中留下的。
他闭上眼，丹田里十一条通道全部打开，十一缕界源气涌出，在经脉里循环了一圈又收回去。
通道比两千年前顺了一些，但十一条同时开的时候仍然有涩感。
他睁开眼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
天是晴的，远天那道薄黑还在，比两千年前又窄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