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联盟之后的盘查还不是最头疼的,天老爷才是。
列车驶入哈萨克斯坦境内,临近巴尔喀什湖时,一场罕见的强暴风雪突然从西伯利亚方向压了过来。
狂风卷着雪粒,能见度骤降到不足百米,前方的铁轨线路积雪封堵严重,调度中心直接发来指令:就地停靠,等雪停了再走。
这就没办法了,就算带着等级不低的行政令,在老天爷面前还是不够看。
列车缓缓滑进一座小型中转站。这是联盟中亚铁路网上那种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站。
几间灰扑扑的水泥营房散落在雪原里,一座锈迹斑斑的水塔孤零零戳在风里,月台上的木条长椅被积雪埋了大半,只露出两条歪斜的椅腿,像半截冻僵的枯木。
站台边缘堆着半人高的沙袋,岗亭里站着个裹着厚呢子大衣的哨兵,枪刺斜斜指着地面,连刀刃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木兰心里微动,借着大衣衣襟的掩护,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一架小巧的军用望远镜,偏过头装作眺望远处的风雪,悄悄把镜头对准了岗亭方向。
能见度太低,雪花又密,镜片里的影像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那个哨兵的站姿还是一点点清晰起来。
他裹着一件厚实的军大衣,毛领子竖得高高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可那个站立的姿态有些不同寻常。
哨兵两脚微微分开,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脊背挺得笔直,不是普通哨兵那种松松垮垮的站法,而是随时能做出反应的警戒姿态。
手里的步枪斜持在胸前,枪口微微朝下,保险机匣的位置正好贴在手边。
这种持枪姿势,木兰在国内只见过警卫部队里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用过……
这不是给人看的,是真打算随时开枪的!
嘶……
木兰暗自吸了口凉气。
联盟现在这么奢侈了?这种一看就是近卫级别的精锐老兵,居然扔到哈萨克斯坦的草原小站里站岗?
念头刚在脑子里转完,镜头里的哨兵忽然猛地偏过头,视线精准无比地撞了过来!
隔着茫茫雪幕,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眯起,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枪口无声地上抬了几度。
木兰心里一凛,手上动作却丝毫不乱,若无其事地缓缓放下望远镜,顺势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转头和身边的组员低声交代了句物资检查的事,全程神色平静,仿佛刚才举望远镜只是随手挡风雪。
然后平静的从车厢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风立刻灌了进来,把她藏蓝色棉袄的领口吹得猎猎作响,几缕碎发从棉帽边缘钻出来,在风中狂乱地飞舞。她眯起眼迅速扫了一遍站台布局:
岗亭位置、营房入口、货厢与站台的距离。
嗯,典型的联盟式布局,就是看守的人不同寻常。
木兰侧头对身后的组员说了一句:“留人守车,一班两小时轮换,不能断人。”
可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卷着雪沫子砸过来,打得人睁不开眼。木兰抬手挡了挡风雪,眉头拧得更紧。
这么大的雪,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设备在露天停一夜,精密的电子元件大概率要出问题。
光靠人守没用,得找个遮风挡雪的地方。
“你们在这儿盯着,我去找站点负责人。”
说完她便转身大步走向调度室,推开那扇蒙着水汽的木门,用流利的俄语向值班员要求见站点负责人。
趁着等待的间隙,木兰从包里悄悄摸出一张行政令,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不多时,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军官裹着军大衣从里屋踱出来,肩章上的星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什么事?”
“同志您好。我们的专列临时停靠,车上载有精密设备,低温露天停放有损坏风险。希望能协调将列车转入站内车库,暂避风雪。”
木兰说得客气,同时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盖着联盟科学院钢印的行政令,轻轻推到桌子上。
她本以为有这份首席签署的文书,对方多少会给点面子。
那军官靠在门框上叼上一根烟,漫不经心地接过木兰递来的行政令,扫了一眼,撇了撇嘴,随手把那张纸往桌上一拍。
纸张在满是茶渍和烟灰的桌面上飘然滑落。
“科学院的条子?没用。”
“这种等级的行政令,还没我这个车站的行政等级高。这儿不归地方管,科学院的手伸不到这儿来。”
中年军官嘟囔了一句俄语,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的轻慢。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在木兰心里炸开了花。
她脸上神色不变,目光却迅速扫过军官的表情,又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中亚铁路线路图。
地图上用各色图钉标注着沿线的站点,红蓝绿白都有,可这个站的位置上,没有惯常用来标明当前节点的红星标记,甚至连个标准图钉都没有!
只在对应的经纬度交叉处,用铅笔草草画了个极不起眼的灰色小圆圈。
这种标注方式她在外勤培训课上见过,通常是某些不想被标注在地图上的设施,才会被刻意隐去。
而且,墙角立着的不是普通铁路的信号灯配件,而是带着军绿色漆皮的通讯设备!
再加上前面那个不同寻常的哨兵……
“这里……”
“果然不同寻常嘛?”
“这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的设备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