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海面映衬着夜空的繁星璀璨。
苏然躺在沙滩上，放空着大脑，眼眸中映射着星辰，像是在分辨着不同的星座位置。
但是很可惜，这里的星辰排布顺序实在太繁杂，以他那点浅薄的天文知识，连北斗七星的位置都找不出来。
有脚步声踏着水面而来，苏然没有起身，只是双手枕在脑后，微微歪了歪头。
“你倒是潇洒。”
杨戬踹了他一脚，“起来，看到你这么享受，我心烦。”
“嘿，你这家伙！”
苏然更来气了，“怎么说你也是神话里古老的正神了，还这么小气？”
“那又如何？有谁规定神是不能有情绪的？”杨戬反驳问。
这话倒是没错。
而且杨戬这位大佬，还算是神话中少有的极具人性的神仙了。
他曾经还是很尊重的，现在嘛……只能说神话确实存在着美化的部分，这家伙的嘴实在太毒了！
“你都看到了？”
杨戬索性也坐在了沙滩上，他微一挥手，海面之上便有微风席卷，海浪荡漾而起，拍打着纯净的沙滩。
听着海浪的声响，苏然此刻的心中却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你又没禁我权限，跟看直播似的……不过知道了这么多秘辛，说真的，我感觉有些遭不住。”
苏然撑起身子坐起，拍了拍手臂上的碎沙，有些呆茫地挠了挠头，“天外天原来是那么个鬼样子啊，还真是让人倒胃口。”
“我说的不是这件事。”杨戬打断了苏然试图转移话题的拙劣手段，正色道，“你清楚我在问什么。”
苏然听了这话，显得有些沮丧，“就是说，现在的通道关不上了，是吧？”
“有办法。”杨戬说道。
苏然一时间沉默。
“一开始的时候，说真的，知道自己脑子里住着另一个陌生人，或者说陌生神，就像是寄居蟹一样，我真怕哪一天就被夺舍了，后来发现，好像你的限制还有不少，稍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对你有着足够的警惕心……怪不好意思的，以前那会儿，我一直想着怎么去弄死你。”
“现在机会来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杨戬的笑容很平淡，就好像是在说着事不关己的事情。
“……只能说，人还是感性的生物吧，我又不是你，我不是神，只是个走运一些又有些不幸的普通人而已。”
苏然露出一丝苦笑，他看向身边坐着，如同熟悉的老友一般的杨戬，“真没别的办法？”
“苏然，你要清楚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时间可以改变，空间可以扭曲，可唯有因果，溯源而上，顺流而下，牢不可破。”
“你们神仙是不是特别在意因果报应这东西？”苏然问，“什么业力呀，姻缘呀，神神秘秘的，要我说，还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来得爽快。”
杨戬笑了笑，“可我们不是天，天也没心思搭理我们的命运……天道无情，祂只是一个象征罢了，由规则而孕育，自身也便是规则本身，本无我，又何来自我？”
“这事儿，天道不管的吗？”苏然好奇问。
杨戬摇头，“苏然，我们的天道已经死了，可你们的不一样，祂虽然尚且在挣扎，但是祂不敢引来注视，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反抗，这是诸天寰宇必然的归宿，唯有自保，却做不到扭转乾坤……只能说，无论是神还是人，贪婪总是原罪，也必将为此而付出代价。”
“然后就让全世界来买单？”苏然撇嘴冷笑，“怎么到哪都是这个鸟样？”
“万事万物，自有不变法。”杨戬对此并不愿深谈，“苏然，要抓紧了，天外天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崩溃，很快便会顺着通道蔓延而来，到了那时，可就真的来不及了。”
苏然撑着沙滩的手紧了紧，细沙顺着指缝被挤出，“我有些理解英雄为什么总是孤独了。”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教日月换新天……这句诗，我很喜欢。”
杨戬站起身，却是豪情大笑。
“苏然，世间安有两全法？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又怎能优柔寡断？人间总有别离时，我早就已经死了，若不是心中怀着执念，早已消散于人间……而如今，执念已去，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我没你那么有文化。”苏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伸展了一下躺久了有些发麻的四肢，“不过，我有在意的人，她们还活着，而我也不愿意让她们出事。”
“守护，未尝不可。”杨戬笑道，“你很幸运，还有值得守护的人，加油吧，苏然，最后搏一把，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在意的人。”
他伸出手，三道光团浮现，又迅速汇聚，最终，定格为一把长刀。
苏然接过了杨戬递来的全新的斩格刀。
“来吧，出刀快一些，这可是你难得的能够报复我的机会了。”
杨戬张开了手臂，门户大开，毫不设防，“至于这一路来给你带来的困扰，我只能说很抱歉，没法补偿你了……不过，我倒是给你留了一份惊喜，希望你喜欢。”
“都这个时候了，还打哑谜？”
苏然笑着摇头。
二人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一切都在不言而喻中。
下一刻，长刀划破空间，赤金色的血液溅射，又迅速在半空中化作点点光点，缓缓上浮，最终，消散于无形。
远方的神之塔开始了崩坏，并逐渐坍塌，坠入海底深处，彻底没了影子。
苏然就这么看着眼前的杨戬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他抬起头，却恍然间发现，天亮了。
星辰隐去，蓝天白云悠然，碧空如洗……
这熟悉的一幕，与他第一次来此的时候，一般无二。
“开始……结束……这也算是因果既定的循环吗？”
苏然摇头轻笑，“以前的时候啊，有你给我兜底，还怪让人安心的，不过……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只能我一个人来做才行。
“真君，走好，你且看着吧，就由我来终结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