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众人齐聚厅堂。太夫人劝他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等休息好再说,不急于这一时。
可林继业纹丝不动,沉着脸,端茶喝了一口。他想早点弄清楚,婉月的这个孙女,到底是不是凤主归位?毕竟,这关系到林氏一族的将来跟去留。
欣雅瞥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嘲讽。(耍什么威风,这里可不是你林氏宗祠。若不是怕奶奶伤心?姑奶奶早不伺候了。奶奶最需要娘家撑腰的时候,你们在哪?)
越想越气,又不想让奶奶难做。她脸色微沉,抱起凰宝站了起来。
“奶奶,你们聊吧。凰宝还小,我带他先去休息了。”
“嗯!小孩子不能熬夜。”太夫人摆摆手,脸上也露出一丝疲惫。“你也累了,先去歇着…””
太夫人一声“先去歇着”刚落,林继业便把茶盏“嗒”地往桌上一磕,清脆的响声让满屋人都望着他。
“你做什么?”冷凝霜皱眉盯着他。
“少说话,在外面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
林继业沉着脸,刻意扳起家主的腔调。他看向欣雅,尾音压得又沉又硬。
“站住!你学的规矩呢?”
“长辈都在呢!你急得是什么?别拿孩子当借口,婉月就是这么教你的?”
欣雅原本已经抱着凰宝转身,闻言脚步微顿,缓缓侧过身。
“别拿奶奶说事!这是苏府,不是你林氏。我想怎样,还用不着向你禀报。”
“娘亲舅大,我是你舅爷,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林继业目光直勾勾钉在欣雅身上,那点打量几乎不加掩饰,像要把人从里到外剖个明白。
“你怨恨也好,可有些话必须得当面掰扯明白,这样对大家都好。”
欣雅一挑眉,嘴角扬起了弧度。“娘亲舅大?可笑。你想掰扯什么?是掰扯妹妹被欺负的时候,你袖手旁观?还是掰扯外甥被姨娘偷走,你守着个破祖训,不敢出头?又或者,妹妹差点被害死的时候…”
林继业越听脸色越差,咳连几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接着,他一拍桌子,脸色铁青。“放肆!你敢质疑长辈?你以为我不想为妹妹撑腰?可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我作为家主,也无能为力…”
不等他说完,欣雅冷笑一声,“去你的祖训,别拿愚蠢当你的借口。若没有你妹妹,你以为你能站在我面前?”
林继业一愣,(这婉月的孙女,对我倒是怨恨幽深。这么多年,可能在外面吃了很多的苦?我一个长辈,也不好多跟她计较。罢了罢了,还是说正事要紧。)
他端着架子,一副要留人盘问的模样,明摆了是要当场戳破那层窗户纸,试探她到底是不是那传说中归位的凤主。
“婉月,你来信说,凤主归位!急需林氏一族前来支援!可对?”
这话一出,满室的空气瞬间僵住,连烛火都似是顿了顿。
“对!是我说的。”太夫人点点头。
“你在信里提,你孙女就是转世归位的凤主?”
林继业眼睛盯着欣雅,期盼能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对!也是我写的。”太夫人看出事情不对,她想解释。可林继业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你信中提到的孙女——是她吗?”林继业指着欣雅,“对!就是雅儿。”太夫人脸色微变,“大哥,你不信我?”
“不,大哥信你。林继业不由脱口而出,可同时,他眼里也露出一丝怀疑。“月儿,你当知道林氏祖训,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情。你告诉大哥,你是怎么认定?她就是转世回来的凤主?”
“大哥啊,都说岁月如刀,可这刀也割断了你我兄妹之间的信任。”
太夫人心如刀割,疲惫地闭上眼,同时也叹息一声。“罢了,罢了。我原想,等你们休息好了再说…”
“奶奶,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欣雅眼神一冷,“我!就是你的底气。”
这话一出,满屋尴尬。林继业嘴角抽了抽,不知是该继续追问?还是就此作罢!
欣雅没看林继业,眼角扫过他那张故作威严的脸,眼尾漫起一点极淡的冰冷。
周身那股久居人上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来。那不是张牙舞爪的凶,是见过乾坤、掌过生死,自带的从容压迫。
林继业身体一僵,感到有股无形的压迫。他心里一凛,震惊地看向欣雅。(是她?可她明明站在那里没动?我刻意摆出来的架子,倒像个跳梁小丑般可笑。)
凰宝感知到娘亲的气场,瞬间小身子挺得笔直。他一指林继业,话里含着威胁。
“你!不准凶我娘!”那声音奶乎乎的,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圣威压,满屋的气压,竟莫名又沉了几分。
“林继业,你还有完没完!”一声冷喝突然炸开,冷凝霜啪地拍了下桌子,鬓边的银簪都晃得叮当作响。
“你当这是林氏宗祠呢?也敢在这里摆家主的架子?”
她指着林继业的鼻子,半点情面不留。
“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什么凤主不凤主的,也是你能当场盘问的?你是怕我们林家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自己脑袋长得太稳?”
“我告诉你,别净说些不着边的,惹月儿生气。若你不想待了,明天就可以回去。至于我嘛!我要留下陪陪月儿。”
林继业被她骂得脸上红一阵,青一阵。
“你…你…”
他抬起胳膊,想要发作。可目光撞见冷凝霜那双要吃人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卡了壳。
他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三弟林承业,眼神里带着丝求助——你可是我兄弟,好歹帮大哥说句话呀,别让我在晚辈面前丢这么大的脸呐!
林承业刚想开口,听到旁边传来“嗯”的一声。
(大哥,你可害死我了,恕兄弟无能为力。)
他身子一抖,连忙低下了头。脚尖在地上偷偷蹭着,眼角余光瞥见夫人正坐在旁边,眼睛瞪得像铜铃,食指不动声色地对着他比了个,“你敢多说一个字试试”的手势。
那眼神分明在警告自己,只要你敢开口,今晚就别想善了。
他身子一抖,假装没看懂大哥的意思。立马端起茶杯,眼皮子都不带掀一下子,只顾低头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