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龙往屋里这一来,大平兄弟李全就看见了。
“龙哥啊?”
“哎,全啊,那啥,那个你大平哥呢?”
“我平哥在包房里呢,我叫他。”
“别…别叫他,我自己去。”
李世龙走到包房门口,把门一推开,大平跟几个人正在里头喝着酒。
“来来来,整一个,整一个来!”
“大平。”
“哎,我操,龙哥!”大平一抬头,赶紧站起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我几个外地来的哥哥们,正好咱来一起整点。那个,你好哥们。”
李世龙摆摆手:“那啥,那个耽误一会儿呗,我跟大平说两句话,就两句话。”
桌上几个人挺识趣:“行行行,没事没事。”
大平往起一站,拉着李世龙胳膊就往边上走:“咋的了?咋的哥?有啥事你说呗。”
李世龙看了看旁边,压低声音:“出来,我给你说两句话。”
大平回头冲桌上的人招呼了一声:“哎,等我会儿。”
俩人出了包房,走到走廊拐角。大平转过身来:“咋的了?龙哥啊?”
李世龙搓了搓手:“那个,我……想问你借点东西。”
“借钱呐?多少?”
“不借钱。”
“那借啥?你说。”
“我想借你点家伙事儿。”
大平一愣:“啥家伙事儿啊?你要干啥?你要跟谁俩干仗呐?再说你都不混社会了,你在外面有事儿你跟我说就完了,我给你办就完了呗。”
李世龙摇了摇头:“这事儿谁也帮不了我,我也不用你办。你这么的,你借我两把家伙式,一把长的,一把短的。”
大平一听,眉头皱起来了:“不是?你干啥去啊?还他妈拿两把家伙式,一把长一把短的。我跟你说啊,世龙,今天你不把这事给我说清楚,我不能借,你能明白不?”
李世龙有点急了:“大平,我他妈一辈子我没求过你?我今天我过来求你,我就借两把家伙式咋的呀?”
大平声音也上来了:“世龙,你知道我大平不是抠逼,你也不用给我俩整这出,我他妈咋回事我咋想的,你比我清楚。我他妈怕你出事儿!你把事跟我说了,枪我该借借你。但你要不说,你在我这借不着,整个冰城,谁也不敢把枪借给你,你信不信?我大平一句话,没人敢给你拿这玩意儿。”
李世龙叹了口气,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我出门办点事儿。”
“上哪办事啊?”
“上广西,上北海。”
大平眼睛一下瞪大了:“龙哥,你疯了?你上广西北海?你干啥去啊?咋的,有杨东的动静了?还是杨东他妈在广西北海让人给摁那了,你救他去?”
李世龙一摆手:“跟杨东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那为啥啊?”
李世龙低着头,闷声说:“钱!焦元南替我垫上了,天天我他妈压得我都上不来气儿,你知道不?还不敢说。我他妈欠那个狗懒子钱军的钱,就最后有我就没钱,你妈了个逼他能把我咋的,能不能整死我?但是说这个,这钱欠焦元南的,我心里我不得劲儿。我必须得到日子,我把钱给焦元南拿回去,知道不?”
大平听完没吱声,等着他往下说。
李世龙弹了弹烟灰:“刘峰他老板在广西北海,有一人欠他点账,有两百万。那人在当地应该是个社会,钱他妈挺难要。但咱说,不拿白不拿,两百万要回来,人家给一百,这啥问题都解决了。我他妈的混不混社会,我就干他一把了?你把家伙式借我吧?。”
大平站在原地寻思了半天,挠了挠头:“那你准备啥时候走啊?”
“下午…下午我先上火车站,我他妈的先去取票去,取完票完我这就走。”
“你取啥票啊?你在火车上你带把长的带把短的,你他妈坐火车上北海啊?你他妈不疯了吗?你那鸡巴咋整?”
李世龙一听,也反应过来了:“要不大平,你把你的车借我呢?”
大平乐了:“操,行!你管我借啥都行,除了媳妇儿,我啥都能借你,行吧?”
“你啥时候走?”
“那就明天走。”
“明天走就行!明天走,一把长的给你拿把七连子,一把短的呢我给你拿把五四,够用不?子弹我给你拿个十来颗。然后包括说这五四的,我给你拿两把够用不?”
李世龙拍了拍大平肩膀:“太他妈够用啦!大平,那我明天过来取来。”
“行,你明天过来取来。”
“嗯,好嘞。”
大平又补了一句:“车啥的,明天早上起来,连枪啥的,我都给你搁后备箱里,你拿走就完事儿。”
李世龙乐呵呵地从楼上走下来,回了家。
当晚他跟老爷子、老太太唠了挺多嗑,他心里头也打鼓,就怕自个儿这趟去广西北海,出点啥岔子。
这种事儿谁能说得准?能不能活着回来,那真就是两码事了。
有句话说得实在,富贵险中求,人这一辈子,有的时候那面子比他妈命都金贵。
李世龙心里门儿清,他绝不可能拿了焦元南的钱,就把这事儿不了了之。
那咋整?世龙心里盘算,一个月就挣两千块,就算不吃不喝,三十年也还不上焦元南的钱,那不是扯鸡巴犊子吗?
不行,这事儿他必须干一下子!
第二天一早,李世龙到了大平场子门口,打了辆车刚下来,就见大平带着二十来号兄弟在那儿等着呢。
李全、二超、二驴,全是大平手底下的铁杆兄弟。
眼瞅着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家伙事儿,后面还跟着一堆老弟,两台面包车,再加上大平那辆丰田三点零,齐刷刷地停在那儿。
大平喊了一嗓子:“还瞅啥呢?家伙事儿都备好了,上车!我跟你一起去!”
“平哥,我跟你去!我欠龙哥的情,打小你就护着我,现在龙哥有事,我大平必须伸手!”。
李世龙赶紧站起来摆手:“大平,真不用!就为了要笔账,犯不上这么兴师动众。”
“你要是再整这没用的,以后咱俩就断交!啥也别说了,走!”大平撂下话,推着李世龙就往车边走。
大伙儿一窝蜂上了车,车子一踩油门,直接奔着广西北海的方向就去了。
这一路那是真远,颠颠跑了几天,才到了广西北海。
大平这几年走南闯北,干仗要账的经验那是攒了不少,社会阅历也深。
他先找人打听,四处打听吴志才在这边都做啥买卖,啥段位、啥背景,都摸得门儿清。
这一打听才知道,北海银滩那儿有个娱乐城,那就是吴志才的大本营。
这娱乐城底下藏着个赌场,规模整得挺老大,除此之外,没听说他还有别的买卖。
而且吴志才手下的兄弟,每天都得有二三十号人,个个都挺敢拼,下手狠。
李世龙站在一旁琢磨,这事儿到底该咋整?
大平说了,“龙哥…咱别整那些弯弯绕,也别拖拖拉拉,单刀直入就完了!咱到这儿来干啥的,不就是来要钱的吗?”
“可人家厂子里头人不少呐?
龙哥,咱要是在乎这在乎那,大老远从东北跑这儿来图啥?直接进去就完了!进去之后,大伙儿就跟吴志才唠这账的事儿。他要是乖乖把钱拿出来,那就拉鸡巴倒,咱立马转身回去;他要是不给,咱就动两下硬的,拿了钱照样走,直接硬整就完事。
你想啊,好说好商量就能把钱拿回来?那根本不可能!你不动手,这钱能到你手里头吗?
李世龙一听这话,心里头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可这心里头就是不得劲儿,总跟揣了个疙瘩似的。
为啥总觉得不得劲呢?
李世龙心里清楚,原本这事儿他寻思着自个儿单枪匹马来就行,拎着枪,一头扎进去就完了。
可现在他把大平、李全、二驴这帮兄弟都领来了,万一大平他们这儿出点啥三长两短的,他这辈子心里能过得去吗?
广西北海这边的吴志才,那可是身上背了八条命案的主儿,罪大恶极,直到枪毙都没跑掉。那能是一般的角色吗?绝对是嘎嘎狠的狠角色,不用想都知道。
这账肯定得要,手段也肯定得使,要不然这钱绝不可能平平安安拿回来。
大平这些年跟焦元南混在一块儿,这种经验那是攒得足足的。
他反手就冲李全说:“你们几个,先出去溜达溜达,瞅瞅他这赌场到底是咋布局的,包括吴志才在不在这儿,都给我打听明白,别让人把咱当成来踩点的,给咱整漏了,懂不?”
“放心吧平哥!这点事儿咱还办不明白吗?”李全拍着胸脯应下。
这边李全跟二驴几个人就进娱乐城转悠了一圈,几个小时后才回来,来到大平跟前儿。
“咋样?”大平问。
“平哥,那屋里面老大了,有两层楼!我们瞅见了,身上带家伙的最少得有七八个,内保加保安拢共得有四五十号人!”
“那吴志才在不在?”李世龙赶紧追问。
“我跟那帮看场子的唠了会儿嗑,听他们说,吴志才晚上基本上都在这儿。”
李世龙一听,当即拍板:“那还唠啥呀,直接往上冲就完了!妥了!”
大平也点头:“行,晚上直接过去,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战术,简单明了、粗暴点来,这招儿最管用,效果也最直接。”
晚上九点多钟,北海银滩旁的娱乐城,那是灯火通明,亮得晃眼。
一楼是散台,麻将、扑克、百家乐、大小点啥玩意儿都有,二楼则是一个个豪华包房。
李世龙、大平、李全还有其他兄弟,全是分散着先后走进了娱乐城。
刚进去没一会儿,一个保安就走了过来。
“哎,几位兄弟,你们这是准备上哪儿啊?”保安拦住去路。
“上二楼。”李世龙单刀直入,“我找你们家老板,吴志才,才哥。”
“你找我大哥?你有事儿?”保安上下打量着李世龙。
“你就跟他说一声,咱们冰城来的,替赵总过来找他,有点事儿跟他唠唠。”
“行,你们在这儿等会儿。”保安转身就往里走,进了包房就把事儿跟吴志才学了一遍。
吴志才一听,当时就骂开了:“我去你妈的!这老赵还不死心啊?这逼养的,在冰城都找了好几伙人了,就这俩货还敢来?我倒要看看,又是哪路牛鬼蛇神,换汤不换药是吧?让他们进来!”
镜头转到二楼的豪华大包房,真皮沙发软乎乎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墙面上挂着的油画。
沙发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的,脑袋稍微有点谢顶,留着平头,国字脸,身上穿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条粗重的白金链子,那派头看着挺鸡巴扎眼。
这人正是吴志才,身后还站着几个手底下的兄弟,他抬眼扫了扫李世龙一行人:“就你们俩过来找我?是赵大发派来的?”
李世龙看向吴志才,“才哥,我们是替赵总来取钱的,你看看,这账是不是你欠的?”说着,李世龙把欠条往茶几上“叭”地一拍。
吴志才瞥了眼欠条,扑哧一笑:“我操!赵大发这逼…到现在还不死心呐?老弟,你们来之前不先盘盘道吗?知道到我这儿来要钱,你是第几波了吗?”
李世龙往前一站,梗着脖子说:“才哥,咱别管第几波了,我就认一个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行!”
吴志才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说,“今天我性致好,跟你多唠两句!我跟这老赵的账,是赌债,懂不?”
他抬了抬眼皮,“有句话说得明白,赌债归赌场,这是我的规矩,懂不?我看你说话挺鸡巴有刚,来…我看看,你是真有种,还是光嘴硬。”
话音落,吴志才“叭”地拆开一副新扑克,“啪”地往茶几上一摊,扑克码得整整齐齐,看着一点毛病没有。
“我吴志才也犯不上拿这些事儿,跟你们在这儿磨叽,听明白没?”
他盯着李世龙,“你要是真牛逼,咱俩就赌一把!”
“我跟你赌!”李世龙立马应下。
“哎哎哎,老弟,你等会儿!”
吴志才抬手拦住他,“你知道咱俩赌啥不?你他妈就这么张嘴跟我赌啊?”
他顿了顿,“咱俩玩得简单点,嘎巴脆,你翻一张,我翻一张,谁大谁赢。二是最小的,尖儿是最大的,再按花色分胜负,你懂吧?”
“我懂。”李世龙点头。
吴志才又说:“要是你赢了,这两百万,我一分不要,我李昌禄也不差这两百万,我让你拿回去,还让我这帮兄弟给你们让开道,一直把你们送出北海。但要是你输了,兄弟,我要你命有点过了,但我得留下你两只手,让你长长记性,也让你们冰城这帮社会人,明白明白?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到我这儿来撒野?疯了吧?想明白了老弟,玩不玩?”
大平在旁边刚想开口,李世龙一把按住他:“我来,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办!”他直接走到吴志才面前,“我跟你赌!”
“行,老弟。”
吴志才把扑克推过去,“你洗牌吧。”
“不用…你洗。”
吴志才抓起扑克牌,“啪啪啪啪”几下洗得利落,“啪”地往茶几上一放,“你先来,你是客,你先翻。”
吴志才往前探了探身,盯着李世龙。
李世龙一瞅他:“老你说话算数不?
哈哈哈!我吴志才在北海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够狠,靠的就是说话算数!你妈说让他三更死,他绝对活不到五更,你说我说话算不算数?”
“我希望你是站着撒尿的,说话算数!”
李世龙咬着牙,“啪”地伸手,一把掀开了自己的牌,连犹豫都没犹豫。
“我操,真他妈牛逼!”旁边的人低骂一声。
李世龙掀开的牌,是个红桃尖儿。
眼下能赢李世龙的,唯一的一张牌,就只剩黑桃尖了。
吴志才在旁边瞅着:操,你这运气是真不错!
“到我了!”吴志才这一声喊完,伸手就去抓牌。
大平回头扫了眼李全,又瞅瞅二驴他们,几个人飞快地使了个眼色。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逼养的要是敢把黑桃尖拽出来,别的都不唠,直接上手干,谁也别含糊!
大伙瞬间就有了动作,有的把家伙事儿塞怀里,有的手摸在腰上,全绷着劲儿。
这边吴志才“叭”地一拽牌,翻开来一看:“我看看今天咱俩谁点的高!”
牌面摊开,不小啊!是个十!
“行,大哥,这把算我赢了吧?”
吴志才撇撇嘴:“行,算你赢!!
李世龙一瞅,那你把钱拿来,咱就走。”
“老弟,你听我一句。”
吴志才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开口,“我这人还是那话,说到哪儿,指定办到哪儿。但耍钱这玩意儿,总不能一把定输赢吧?”
“你啥意思?玩赖啊?”大平当时就炸了。
“两百万我认,能给你。”
吴志才抬了抬眼,“但咱不得让人报报仇吗?这样,这把赌注翻盘!你再赢了,我再给你拿两百万;但你要是输了,跟上把一样,我留你两只手,这回我还得加上你两只脚!想好了,干不干?你不干,现在就认输,这两百万我也不给你,转身领你那帮人,我给你让条道,从我赌场里滚出去!你自己琢磨琢磨!”
大平心里暗骂:这还不叫玩赖?这把世龙再赢了,他指定还有第三把、第四把,啥时候把咱们干输了,啥时候拉鸡巴倒?
李世龙这时候也瞅明白了,心里头门儿清。
大平直接从腰里把五四拽了出来,骂了句“去他妈的,还唠鸡毛”,“砰”的一声,枪就响了!
“李全,动手!”大平吼了一嗓子。
李全应声而起,几个人把五连子嘎嘎全支棱起来。
“操!干!”
屋里面瞬间就炸了锅,枪子儿噼里啪啦乱飞。
大平这伙人,这会儿是真豁出去了,家伙事儿全亮出来。
包括二驴他们,还有李世龙。
李世龙这些年虽说不怎么混社会了,但真到了这份儿上,拿得起刀,狠劲儿一点不差!
李世龙的家伙事儿,比大平的还狠。
刚还在说“你狠不狠”,这就到了人家主场。人家吴志才能在北海混这么久,能不知道东北这帮人来者不善?你有准备,人家能没准备吗?
屋里瞬间就乱了,吴志才那边的兄弟也全抄起家伙事儿。
吴志才反应贼快,往椅子上一靠!
那椅子是滑轮的,“呲棱”一下子滑出去老远,得有好几米远,直接把战场甩给了自己手底下那帮老弟。
人家那帮老弟一上来,那是真嘎嘎猛,广西北海这帮人,个个也他妈都敢玩命。
“给我干!干!干!”
五连子怼到跟前儿,这时候枪都不好使了,全是近身肉搏。
大平带来的兄弟里,有个是从农村来的,那是真敢干,跟大平关系处得也铁,特意被大平带来撑场面。
这会儿一刀下去,齐刷的,直接在对方手腕上把手给剁掉了!
“平哥!”
这场仗打得是真鸡巴惨烈,大平在里面大吼:“老弟!老弟!操!”
但单说人数,那是太他妈悬殊了,绝对一边倒的悬殊!
这边李世龙是真不管别的了,俩眼珠子通红,拎着家伙事儿就玩命往前冲。
他要抓谁?要抓那吴志才!
这会儿吴志才离他们也就十来米,正坐在自个儿办公桌后头,脚丫子还晃悠着,扯着嗓子吼:“给我干!干死他们!”
话音刚落,又从里头窜出来二十来号人,手里全提着家伙事儿。
尤其是吴志才的兄弟,那主儿也猛,抄起家伙就奔着李世龙扑了过来。
大平一直跟在李世龙身后,就怕他出点闪失。
这会儿侧面突然有人把枪往上一提溜,“啪”的一下对准了李世龙!
大平眼疾手快,压根没多想,“龙哥!”猛地一把推开李世龙。
“砰!”好家伙,大平这一米八多的大个、两百来斤的身板,直接被干飞出去,“哐”一声砸在地上,血瞬间崩了出来,溅了李世龙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