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天周志魁在屋内枯坐无聊,一心思念着王月娥,到了天有二鼓之时,听到外面有脚步的声音,那帘板一掀起,进来的乃是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果然是品貌秀艳,姿容绝代,风雅宜人。
如何千娇百媚、风雅宜人?
但只见这个女子:
头上乌云青丝,巧挽灵巧盘髻,
髻心横插白玉簪,簪押云鬓飞彩凤,
凤头鞋趁百子衫,衫袖半吞描花腕,
腕带川镯是发蓝,蓝缎宫裙捏百裥,
裥下微露小金莲,莲花裤腿鸳鸯带,
带佩香珠颜色鲜,鲜艳秋波芙蓉面,
面似桃花柳眉弯,弯弯柳眉趁杏眼,
眼含秋水鼻悬胆,胆垂一点樱桃口,
口内银牙细嘴含,含情不露多姣女,
可谓是女中国色,好似九天仙女临凡。
周志魁一瞧,来人正是王月娥,连忙说:“贤妹,你可来了!我正想你如大旱之望甘霖,你今一来,真遂我生平之愿啊。”
交代一下:来者并非是真的王月娥,原本是天台山一个狐狸精,有一千年的道行,天天至城隍山前去听经,从此路过的时候,看见周志魁想王月娥想得发疯。
这个狐狸精倒是个好意,变出个王月娥的样子度脱度脱他。
这个狐狸精也见过王月娥,于是自己摇身一变,变的一点不差,来至公子周志魁的屋中,就对周公子说:“周大哥,你天天站在墙根叫我的名子,倘若婆子丫环听见,岂不败坏我名节。你若真有心爱慕于我,可托媒人前去提亲,大概我父母不能不允,那时名正言顺,以合我二人之心愿。”
周志魁一听,说:“贤妹你别走,我自从那一天看见贤妹,我时刻想你,恨不得你我一时成其夫妻,今日你既然来了,我今焉能放你过去。”
说着,周志魁就拉住这个妖精变成的王月娥苦苦不放。
这个妖精本来是打算变成王月娥的样子来劝解周志魁的,看见周公子对自己死不放手,又看见周公子长的美貌英俊,自己心里一想:“看他这痴情的样,我就成全他,我也趁机盗取他真阳炼补下内丹。”
这个变成王月娥样子的狐狸精想到这里,这才对周公子说:“君既有情意,妾岂可不为你铺被叠床。你我这也是前世俗缘,惟恐你父母知道,多有不便。”
周公子此时已经神魂飘荡,一概不顾,真是色胆比天大。
当时他们二人携手把腕,共入罗帷,鸾颠凤倒,如醉如痴,直至更交四鼓。
狐狸精对周公子说:“我走了,恐其被人查出。”
周公子说:“你多时来?”
狐狸精说:“明天来。”
由这一天开始,那狐狸精就天天一更时分过来找周公子。
二人喝酒谈心,追欢取乐,食则同桌,寝则同床,天天如是。
这人能有多大精神,闹的周志魁精气神三宝损亏,搞得饮食不进,面如白纸,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
周员外不知道底细,还以为儿子是念书用功,劳神过度,焉知他净在夜里用了功了。
今天道济和尚这一掌,立刻把妖气打散,公子周志魁当时没了气。
周员外心疼儿子急呆了,苏北山也是后悔:“真是荐卜不荐医,这怎么好?”
正在为难,看见周公子悠悠气转。
道济和尚说:“我越瞧你越有气。”
道济和尚过去伸手要打,给苏北山阻住。
周员外看见儿子身体好了,也放了心。
周公子此时定了定神,要了一碗白糖水,妖气也散了。
道济和尚说:“我们捉妖去。”
道济和尚叫周福、周禄二人,把韦驮像拿过去。
二人前去,也抬不动。
周福心里说:“看这韦驮不很重,怎么两人会抬不动?”
道济和尚说:“我就知道你们抬不动。”
说着,道济和尚过去伸手,就把韦驮像轻轻松松地拿起来了。
原来那个妖怪押在韦驮底下,一股黑风起来,要大肆横行,本来见道济和尚其貌不扬,道济和尚又闭着三光,妖怪要拿妖气喷和尚。
道济和尚哈哈大笑道:“好孽畜,你也不知我是何人。”
说完,道济和尚自己用手一拍天灵盖,透出佛光、灵光、三元。
别人瞧道济和尚照旧是肉体凡胎,可是妖怪一见,吓得惊魂千里,看见眼前这个和尚赤赤扬扬,身高六丈,头如巴斗,面如獬盖,身上穿铁铎,赤腿光脚,活活一位知觉罗汉。
道济和尚用金光一照妖怪,照去了五百年道行。
道济和尚摘下僧帽一扔,霞光万道,紫气千条,竟而把妖怪罩住。
只见一阵狂风,现出原形。
大家走过来一看,乃是一个大狐狸,跪在地下叫。
所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那狐狸求道济和尚饶命说:“师父,你老人家别气,弟子本打算劝解他的,可是这个公子苦苦揪着不放,我不从他,他也是想死。师父呀,你老人家慈悲慈悲,放了我吧,我一定潜心修炼,再也不敢滋事了。”
道济和尚这才过去,把帽子拿起来,说:“好东西,我今天便宜你这条命,你再遇到我和尚手里,我定用掌心雷劈了你。”
那妖怪感谢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走了。
老员外看见儿子身体也好了,把道济和尚请至书房摆酒,邀苏北山陪着。
喝了两杯,周员外把苏北山叫到一旁,说:“贤弟,你看你侄儿也好了,妖怪也捉了,我这家当你说句话,我在和尚面前尽点心。你只管说,我不驳回。”
苏北山说:“兄长,你打算要给济公银子,那可不行。圣僧的脾气古怪,最不爱财,前次给我家治病,给赵文会治病,我们皆打算要给银子,奈和尚分文不要。依我看倒是有个主意,兄长至轿铺要顶八抬轿,全分执事,把这个韦驮像抬了,送回灵隐寺去,那倒是体面了事,圣僧一定愿意。别提给银子,他的徒弟富户施主很多。”
二人商量好了,回至书房,见道济和尚还喝着酒。
苏北山说:“师父,方才周兄长叫我到外面同我说,师父给捉妖治病,打算谢你银子。”
道济和尚说:“好,我这两天正需银子。和尚按口也就同俗家差不多,我和尚也得吃饭。”
苏北山说:“师父,我知你老人家素不爱财,我已给拦下,不叫他给银子,叫他雇顶轿子,把韦驮送回灵隐寺去。”
道济和尚说:“给银不给银倒不要紧,千万别给我惹事。这回用轿把韦驮送回去,以后我一出来,他就磨我了,别提多跟脚了。回头我打着走在街上,找个地方把他脑袋撞个窟窿,下次他就不想跟我出来了。”
周员外说:“既是如此,我送师父点银子,换换衣裳。”
道济和尚说:“你若给我银子,附耳如此如此,须紧记在心,不可错过。”应该就是到时候一起去灵隐寺同化捐款建大碑楼的事情吧。
大家点头。
道济和尚扛着韦驮告辞出来,往前走不多远,睁开慧眼一看,有股怨气冲天。
道济和尚点头,见路北一座酒馆,和尚往里走。众人一看,说:“和尚化缘吗?”
道济和尚说:“不是。”
众人说:“和尚,你怎么打了韦驮满街走?”
道济和尚说:“我是贩韦驮的。”
众人说:“和尚,这韦驮打哪贩来?卖多少钱?”
道济和尚说:“我由外口一百两本,卖二百两。我这韦驮供在哪庙,哪庙就灵,有人烧香。”
说着,道济和尚要了一壶酒,把韦驮像搁在一旁,吃了两杯酒,和尚告诉伙计给他看着:“我到外头一行。”
和尚刚一出去,就由外面进来八九个和尚说:“在这里呢。我们庙里一个疯和尚把韦驮偷出来,到处诓酒喝。奉老和尚之命,叫我等来找。”
掌柜的一听,说:“你们众位扛了去吧。一个泥像,我们要了没有用。”
掌柜的短一句话,也没问是哪庙来的。众僧七手八脚,把韦驮褡走了。工夫不大,道济和尚回来,一进门:“哟,我的货哪里去了?”
掌柜的说:“你们庙里和尚扛走了。”
道济和尚说:“他是哪庙的?”
掌柜的还不出话来。
道济和尚说:“你给人家蒙了去,你赔我二百两银子。没有,咱们是一场官司。”
众饭客皆说:“堂倌,这是你不是。方才那些和尚来扛韦驮,你就该问是哪庙的。”
回头说:“和尚瞧着我们吧,他本是苦人,一月才能挣两吊钱,他哪赔得起二百两银子。我们给你凑几吊钱。”
道济和尚说:“凑几吊钱,我不能要得了。既你们众位出来管,我钱不要了,韦驮也不要了,我走了。”
说罢,出了酒馆往前走,见一股怨气直冲霄斗。
道济和尚往前飞跑。
济公施法力大展神通,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章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