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懿宗生有八子,长子为魏王李佾,次子为凉王李侹,蜀王李佶,威王李偘,普王李俨,吉王李保,寿王李杰,最幼为睦王李倚,这八子统是后宫所出,不分嫡庶。但据无嫡立长的故例,论将起来,魏王李佾应该嗣立,偏是左神策中尉刘行深,右神策中尉韩文约,利立幼君,竟而将唐懿宗第五子普王李俨,立为皇太子。
李俨系王氏所生,年仅十二岁,母族微贱,全仗那两个典兵的阉竖,佐命定策。
阉官立君,成为常例,唐朝廷实是无人。唐懿宗已经是弥留之际,还晓得什么后事?
刘行深、韩文约即矫称皇帝遗诏,传位普王。宰相如韦保衡、刘邺、赵隐三人,但知居官食禄,不管什么继统问题。
王铎已经罢职,越觉袖手旁观。至唐懿宗入殓,普王李俨即位柩前,是为唐僖宗,改名为儇,唐僖宗之母王氏已殁,追尊为皇太后,加谥惠安。进韦保衡为司徒,不到两月,韦保衡为言官所弹劾,坐罪免职,贬为贺州刺史。嗣又被人讦发,谓与郭淑妃有暧昧情事,再贬为澄迈县令,寻且赐死。
路岩罪状同时并发,朝廷将他降为新州刺史,就道后又下敕削官,长流儋州,越年亦赐令自尽。炎炎者灭,隆隆者绝。边咸、郭筹,亦皆伏诛,朝廷另任兵部尚书萧仿同平章事。
过了残腊,改元乾符,关东水旱相寻,民不聊生,翰林学士卢携,请敕令遇荒州县,概停征税,并发义仓赈济贫民。
唐僖宗如言下敕,但只不过是一纸虚文,有司竟未实行。已而,朝廷罢除同平章事赵隐,进升华州刺史裴坦为相,未几裴坦卒,召还故相刘瞻,令复原职。
刘瞻,字几之,先祖彭城(今徐州)人,后徙桂阳(今连州)。祖父刘升,父亲刘景。
后来迁徒桂阳,刘瞻平生清介自持,所得俸禄,悉赡贫乏,家中并无留有储财;至被窜驩州,无论远近之人,莫不称冤。
幽州节度使张允伸病殁,由平州刺史张公素接任,张公素来敬慕刘瞻为人忠直,上疏申枉,乃得移徙康虢二州刺史。
唐僖宗召为刑部尚书,即复任同平章事。长安两市,得闻刘瞻得还都,醵钱雇演百戏,借表欢迎。
刘瞻特为改期,另由他道入都,受任三月,去烦除弊,政简刑清。
同僚刘邺,之前曾在韦保衡、路岩前,痛词诋毁刘瞻,至是如今恐怕刘瞻闻声报复,不免心虚,因而邀请刘瞻共饮,尽兴而别。
哪知刘瞻醉后归寓,竟而一病不起,遽尔谢世,当时人们都说刘邺是故意借邀请刘瞻喝酒把他毒死,这个说法也不是没有根据。
唐宣宗以降,朝无贤相,仅得刘瞻一人,清廉正直可风,又为奸党拨弄至死,特揭录之,以志余慨。
兵部侍郎崔彦昭,继刘瞻后任,崔彦昭颇有令名,与萧仿和衷办事,执要不烦,且因怀疑刘邺毒死刘瞻,情迹可疑,特向朝廷上奏章弹劾,唐朝廷出迁刘邺为淮南节度使。
翰林学士卢携,与吏部侍郎郑畋,相继入相。四相才略,似非全不足用,怎奈唐僖宗即位时还是个幼弱之人,未化童心,自然缺乏必要的理政能力,暇时辄与嬖童宠竖,征逐游戏。遇有大臣奏议,往往搁置不理,政事处置全部听由宦官之口。唐僖宗在位期间最信任的宦官是田令孜。
田令孜是一个小马坊使,读书识字,很有巧思,唐僖宗当初在普王府邸时,已经与田令孜朝夕相亲,甚至呼为阿父,及即位后,即擢置枢密,倚若股肱。田令孜专哄动唐僖宗欢心,所有唐僖宗爱嗜的果食,尝自去购办,携陈御榻,与唐僖宗对坐畅饮,且引入内园小儿,侍奉唐僖宗,击鞠抛球,赏赐万计。
唐僖宗虑府藏空虚,田令孜给唐僖宗出谋,将长安两市中外客商的宝货登记入册,全都送入内库,供皇帝挥霍,如有商人不满,向官府陈诉,就被送到京兆尹用棍摔打死。
唐僖宗未识人民百姓生活艰难,但教库中取用不穷,便好任情挥霍,且从此益宠田令孜,加官中尉。小儿最易受骗,况遇阴柔之小人,自然水乳俱融。
田令孜揽权纳贿,量赂除官,一切黜陟,多不关白。宰相以下,也不敢过问。唐室江山,要在他手中断送了。
田令孜的哥哥陈敬瑄,起初地位很卑贱,曾做过卖烧饼的师傅。崔安潜镇守许昌时,田令孜为其兄请求兵马使的职务,兵马使是唐朝节度使镇衙前的职务,掌握兵权,很有权力。崔安潜没有允许。田令孜于是让其兄在左神策军供职,数年之间,就提升到大将军的职位。
田令孜为了培植党羽,安排自己的心腹去镇守三川,即四川地区,向唐僖宗奏请以陈敬瑄及左神策军大将军杨师立、牛勖、罗元杲等镇三川。而唐僖宗却让四人击球赌三川,以赌球任命封疆大臣,把国家政事作儿戏。最后,陈敬瑄得第—名,即任命为西川节度使,代替西川节度使崔安潜的职务,杨师立为东川节度使,牛勖为山南西道节度使。陈敬瑄被任命为西川节度使的消息传到成都时,人们都很吃惊,也不知道陈敬瑄为何人。
少主童昏,权阉骄恣,人怨沸腾,天变交作,东荒西瘠,饿殍载道,朝廷不加赈,有司不知恤,天下哪里还能太平呢?
当时西陲不靖,南诏为患,唐廷特调高骈前往镇守西川,制置蛮事,发兵退敌,擒住蛮酋数十人,修复邛崃关、大渡河诸城栅,择要置戍,还算有备无患,全蜀粗安。
只是边境少宁,内乱迭起,盗贼到处横行,官军不能控制防御,就中有两大盗魁,最号猖獗:一个是濮州盗王仙芝,一个是冤句盗黄巢。
王仙芝,濮州(今山东菏泽市鄄城县北)人, 贩私盐时奔走各地,为抗拒官府查缉,练会武艺。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曹县西北)人,生于唐宪宗元和十五年(820年)。其家中世代以贩卖私盐为业,家境十分富足 。他善于剑术,马术和箭法也不错,粗通笔墨,小时候就有诗才。五岁时侍奉祖父,便可对诗。黄巢成年后曾几次应试进士科,但皆名落孙山,于是他满怀愤恨地写了一首《不第后赋菊》。诗云: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写诗发泄不满后,黄巢离开了长安,后继承祖业成为盐帮首领,乃与王仙芝往来,同做这种贩私行业。
王仙芝于乾符元年,当时关东大旱,官吏还要催缴租税、差役,百姓走投无路,聚集王仙芝周围。从濮州濮阳发出檄文,斥责唐朝吏贪赋重,赏罚不平,自称均平天补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率领起义军攻克曹州(今山东省菏泽市)、濮州。
天平军节度使薛崇,出兵前往剿伐,反为所败。
黄巢得闻王仙芝得利,也纠集众人起应,剽掠州县,与王仙芝同扰山东。此外各处盗贼,都遥与联合,四处侵掠。自山东至淮南,几无宁宇。
民间传说,黄巢乃是千年狐妖投胎转世,在轮回投胎的时候,大闹地府,把地府里很多恶鬼放出人间。而这些恶鬼大部分投胎成了犹太人和贪官污吏。
唐朝末年,这些犹太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组团来到广州一带,人口规模最多的时候有二十多万。这些犹太人来华经商,为了融入华夏的人民社会,逐渐学习汉语,并且采用汉姓,接受了中国的儒家教育,甚至参与科举考试。他们并非被动接受同化,而是主动适应,以求更好地生存和发展。
他们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深入渗透进了当时中国社会,企图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
而应劫之人黄巢出现,也是刚好铲除这些犹太人的阴谋。
唐朝廷有诏令淮南、忠武、宣武、义成、天平五军节度使,分别御盗,剿抚兼施。同平章事萧仿,目击当时民生艰难,屡次劝谏唐僖宗勤政求治。偏为田令孜等所忌恨,迭加驳斥。萧仿抑郁病终,朝廷用吏部尚书李蔚代任其职。
唐僖宗喜好骑马射箭、舞剑弄槊、历算法术,至于音律演奏、樗蒲赌博,没有一项不精通精妙;还喜好蹴鞠、斗鸡,与诸位亲王赌鹅,一只鹅的赌注高达五十缗钱。
与此同时,唐僖宗还酷爱打马球,曾经对伶人石野猪说:“朕如果参加击球科目的进士考试,必定能当上状元。”石野猪回答道:“如果遇到尧、舜那样的明君担任礼部侍郎主持考试,恐怕陛下会被驳回,不予录取。”唐僖宗听了之后,只是笑笑罢了。
唐僖宗对马球的爱好,主要是受田令孜的影响。唐僖宗在位时,曾经举办过一场匪夷所思的马球比赛:他召集神策军将陈敬瑄、杨师立、牛勖和罗元杲四人举行马球比赛,奖品是川中地区三个重要节度使的位置。唐僖宗规定,谁第一个进球,谁就能去三川中最富饶的西川做节度使,其他人只能分到山南西道(陕南附近)节度使和东川(重庆附近)节度使的职位,这就是历史上臭名昭着的“击球赌三川”。这一事件表面上由唐僖宗主持,但背后的操纵者正是宦官田令孜。
右补阙董禹,谏阻唐僖宗游猎击球,颇蒙褒赐,嗣因邠宁节度使李侃,为宦官义子,特为假父请赠官阶,董禹上疏指驳,语侵宦官。
枢密使杨复恭,入宫谗言诉诬,朝廷竟贬董禹为柳州司马。自是上下壅蔽,内外隔阂。
王仙芝等寇焰浸炽,进逼沂州,平卢节度使宋威,奏表朝廷请率兵讨伐贼军,朝廷乃降敕命宋威为诸道行营招讨使,凡各镇所遣讨贼将士,均归宋威节制调遣。
宋威俟诸道士兵至,出击王仙芝,大杀一阵,毙贼甚多,王仙芝遁去。遥传王仙芝已死,宋威即奏称贼渠已歼,尽可无虞,诸道士兵悉数遣归,自还青州。
百官闻捷,入朝称贺,不意过了三日,王仙芝又复出现,转而攻掠阳翟郓城,地方官飞章奏闻。
防御敌寇几如儿戏,如何平寇?朝廷乃诏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发兵前往剿贼;再令昭义、义成两镇,各发步骑,保护东都宫室;朝廷授左散骑常侍曾元裕为招讨副使,出军镇守东都;又敕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选步骑三千,守汝邓要路;邠宁节度使李侃,凤翔节度使令狐绹,选步兵一千,骑兵五百,守陕州潼关。
各道将士,本由宋威遣归,欣然就道,偏途次复令赴敌,免不得愤怨交乘,各怀观望。
王仙芝得由齐入豫,攻陷汝州,执住刺史王镣。
王镣系王铎之从弟,王铎正由郑畋推荐,复入为相。朝廷罢崔彦昭为太子太傅,一得闻王镣被掳,他人没甚惊慌,独王铎非常着急,乃倡议抚盗,赦王仙芝罪,且给官阶。
王仙芝转而攻陷郢、复二州,大掠申、光、舒、寿、庐、通一带,并与黄巢攻打蕲州。
王镣尚在贼中,劝王仙芝归国拜官,且因蕲州刺史裴渥,为王铎知贡举时所擢进士,彼此交谊相关,特为王仙芝致书,浼裴渥奏保王仙芝。无非为免死计。
裴渥敛兵不战,报称如约,即开城迎入王仙芝及黄巢等三十余人入城,置酒款待,并赠丰厚贿赂,一面拜表奏闻。
王仙芝与黄巢,恰也心喜,便谢别出城,驻营待命。
未几有敕使到来,授王仙芝为左神策军押牙。
裴渥与王镣皆向王仙芝道贺,王仙芝也笑逐颜开。
偏黄巢不得一官,因此勃然大怒,指王仙芝骂道:“我与君共立大誓,横行天下,今君独取官而去,试问五千余众,何处安身?”说至此,黄巢提起老拳,殴击王仙芝。
王仙芝闪避不及,左额上已经遭到一击,色青且红。
贼众亦附和黄巢之言语,群起喧哗。
唐廷既欲抚盗,应该为众盗设法,徒官王仙芝,不及黄巢等人,糜烂地方,失策孰甚?
王仙芝为众所逼,只好不受朝命,仍然为盗,大掠蕲州,毁民庐舍。
裴渥奔鄂州,敕使奔襄州,王镣仍为贼所拘囚。贼众三千人归王仙芝,二千人归黄巢,分道驰去。
乾符四年,王仙芝陷鄂州(今湖北省武昌区),黄巢攻陷郓州、沂州,再合众并攻宋州。
宋威督兵前往援助,反为所围,幸左威卫上将军张自勉,率领忠武军七千名,前往去救宋州,杀贼军二千余人,贼军乃解围遁去。
宰相王铎、卢携,欲令张自勉归宋威节制,独郑畋谓张自勉必不服宋威,多使疑忌,必致相争,因而不肯署奏。
王铎与卢携乃自请免职,郑畋亦请归浐州养疴,唐僖宗皆不肯许。王铎携两相,复议罢归张自勉,改令张贯为将,令率忠武军七千,隶属宋威。
郑畋又与之力争,辩论大廷,一口不能胜两口,乃还草奏牍,再行呈请。
略言“王仙芝倡乱,忠武节度使崔安潜,尝请会师力剿,至今贼党不敢入境。又以本道兵授张自勉,解宋州围,使江淮漕运流通,不入贼手,今遽罢归自勉,易将统兵,使隶宋威,臣见威忌功讳败,所奏多非实迹,崔宏潜以兵授人,良将空还,若勍寇忽至,如何支持?臣请分四千人归威,三千人仍令自勉统率,还守本道,庶几战守两全,不分厚薄”云云。
卢携仍不以为然。必是袒护宋威,是何用意?
郑畋又弹劾宋威欺罔朝廷,屡致败衄,应早行罢黜,亦不见从。
宋威有恃无恐,专务欺上冒功。会值招讨副都监杨复光,遣人招谕王仙芝,王仙芝派遣悍党尚君长等请降,宋威邀击道中,执拿住尚君长等人,将其献入京师,但说是临阵生擒。
杨复光奏系来降,非宋威所逮获,诏令侍御史归仁绍等人讯问,始终不能审明情况。
结果是将尚君长等牵至狗脊岭,一刀一个,枭首了事。
王仙芝得闻朝廷诱降逞暴,越加咆哮,于是令黄巢寇掠蕲黄,自趋荆南。
黄巢为曾元裕所攻破,回遁濮州。
王仙芝至荆南城下,正值乾符五年元旦,荆南节度使杨知温,粗擅文学,素不知兵,元日大雪,犹受同僚下属谒贺,忽然得闻城外喊杀连天,才知寇众大至,急忙召集将佐,调兵守堵,外城已经被敌军捣入,将佐亟围住内城,请杨知温出督士卒,登陴御贼。
杨知温尚纱帽皂裘,从容赋诗,且夸示群僚。迂腐可笑。
将佐知他无用,连忙派发使者至山南东道告急。
山南东道节度使李福,悉率士兵赴往援助。巧有沙陀兵五百骑,留寓襄阳,遂引与俱行。
到了荆门,与贼军相遇,由沙陀兵纵骑兵奋力而击,大破贼党。
王仙芝闻风生惧,焚掠江陵而去,转至申州,被曾元裕大杀一阵,击毙万人,招降又万人。
王仙芝自蕲州出掠,沿途胁从,众至七八万,此次丧失二万名,仓皇远窜,荆南解严。
曾元裕一再报捷,唐朝朝廷乃把招讨使的职务,付诸曾元裕,饬令宋威还驻青州,并令张自勉为副使,贬杨知温为郴州司马。又添些远戍诗料。
曾元裕既把握全权,遂与张自勉互相追逐贼众,追至黄梅,四面兜剿,杀毙贼党五万余名。
王仙芝穷窜无路,被唐朝诸军士追击,被乱刀砍死,斩首以归。
尚有党目尚让,为尚君长之弟,招集残余部众,前往归附黄巢。
黄巢方攻打亳州未下,见尚让到来,当然迎纳尚让,因而推举黄巢为冲天大将军,改元王霸,设官署吏,再陷沂州、濮州,分众陷朗州、岳州。
唐朝廷有诏令曾元裕移军屯守荆襄,张自勉充东南面行营招讨使,再发河南兵千人赴东都,与宣武昭义军二千人,共卫行宫。遣左神武大将军刘景仁,为东都应援防遏使,管辖三镇军士。
河阳节度使郑延休,领兵三千,屯驻河阴,为东都后援。
黄巢窜突中州,均为所遏,乃遣书天平军,情愿降顺。
天平节度使张裼,上书奏闻,诏授巢为右卫将军,令就郓州解甲。哪知黄巢是个缓兵计,伺官军少懈,即引众渡江,连陷虔、吉、饶、信等州,顺道入浙。
朝议调高骈为镇海节度使,专力防御黄巢,并拟与南诏和亲,暂免西顾忧。
自南诏主酋龙,屡寇西陲,为患几十余年,唐廷屡遣使招抚,终不奉命。至高骈徙镇西川,筑城守堡,稍遏寇氛。
高骈又因南诏迷信释教,特遣浮屠景仙,南行游说,劝酋龙归附中国,愿与和亲。
酋龙颇欲允议,会酋龙病死,其子法嗣立,遣使者段瑳宝等,前往来到岭南,当面商议和约。亳州刺史辛谠,正调升岭南西道节度使,接见段瑳宝后,即奏称诸道兵共戍邕州,兵饷浩繁,不如与南诏修和,得使边境息肩。
朝廷正因内乱蔓延,欲调回戍兵,剿平群盗,乃即从谠议,许和南诏,令将戍兵遣归,但留荆南宣歙数军。
已而南诏遣使赵宗政入都,乞请和亲,所赍国书,但给中书省,称弟不称臣。
礼部侍郎崔澹等,言南诏国骄僭无礼,高骈不达大体,徒遣一僧呫嗫,卑辞诱和,若果从所请,必致贻笑后世。
语非不是,但按诸当日情势,安内为先,不应再开外衅。
唐僖宗不能遽决,再令高骈妥议。
高骈上表与崔澹等人驳辩,朝廷有诏委曲谕解,进高骈检校司徒,封燕国公,一面遣宰臣再议。
卢携主张和亲,郑畋力言不可。
卢携与宰相郑畋争论,不觉大怒,拂衣起座,把砚台扔到地上,堕地有声。
唐僖宗闻知此事,喟然叹道:“大臣相诟,如何仪型四方?”乃将卢携、郑畋两相,一并罢职,改命户部侍郎豆卢瑑,吏部侍郎崔沅,同平章事。
宣诏时有大风吹拔树木,隐兆不祥,时人已知新任二相,未能令终。且南诏和议之事终未定议,但遣赵宗政归国,不加答复,付诸缓图便了。
谁料偷安不安,防乱生乱,大同军又起变端,竟而杀死防御使段文楚,推李克用为留后。
李克用系李国昌之子,国昌即本姓朱邪赤心,为沙陀副兵马使,出军戍守蔚州。
李克用,本姓朱邪氏(又作朱耶,《旧五代史》作“诸爷”) ,母亲为秦氏。唐宣宗大中十年(856年)九月二十二日(10月24日),生于神武川的新城(在今山西应县境内)。史书记载李克用出生时显的格外灵异,“虹光烛室,白气充庭,井水保溢。”
咸通十年(869年),李克用十三岁时,见两只野鸭在空中飞翔,于是发一箭而射中两只野鸭,在场的人没有不叹服他的箭术的。
李克用年少时就很骁勇,军对中称他为“李鸦儿”。李克用十五岁时,李国昌讨伐庞勋。他从军出征,冲锋陷阵均在众将领之前,军中视他为“飞虎子”。平定庞勋后,李国昌受封为振武军节度使,李克用受封为云中牙将。
至是,李国昌由大同调镇振武军,会代北荐饥,漕运不继,防御使段文楚减扣军士衣粮,用法亦不免苛峻,以致军士怨谤。
沙陀兵马使李尽忠,与牙将康君立、薛志勤、程怀信、李存璋等私议道:“今天下大乱,朝廷号令,不能远行,此正英雄立功建业的时期。段使苛暴,不足与议大计,李振武功大官高,名闻天下,子克用勇冠诸军,若经我等推戴,代北唾手可定,我等可共取富贵,岂不甚善?”
康君立等同声赞成。乃由康君立潜诣蔚州,劝李克用起事,立除文楚。
李克用道:“我父现在振武,俟我禀明,举事未迟。”
康君立道:“事在速行,缓即生变,尚何暇千里禀命呢?”
李克用许诺,遂募得士卒万人,直趋云州。李尽忠闻克用将到,即夜率牙兵,攻入牙城,执拿住段文楚及判官柳汉璋等,械系狱中,并遣人送交李克用,请为防御留后。
李克用率众至斗鸡台下,台在城东,设帐屯兵,尽忠即将段文楚等,驱至克用营前,李克用命军士剐死段文楚,并用马骑践踏其尸骸,究竟是狼子野心。乃入城视事,嘱将士表求敕命。
朝廷不许,正思诘问李国昌,国昌已表请速除大同防御使,若李克用逆命,臣当率本道兵往讨,决不溺爱一子,致负国家。初意却是不错。
唐僖宗以命太仆卿卢简方为大同防御使。克用拒命不纳,乃由朝廷改诏,命卢简方调任振武,李国昌复镇大同。哪知国昌忽然变计,竟撕去制书,杀死监军,与克用合谋为逆,派兵攻宁武及岢岚军。真是出人意表。
是时,幽州节度使张公素,为部将李茂勋所逐,代主军务,闻大同军乱,上表推荐子李可举,具有武略,愿讨大同,且请授李可举旌节,自乞息肩。
唐僖宗本欲令他出军平定代理军务事平定叛乱,于是授为幽州节度使,及见他上表陈情,遂悉从所请,令李可举代父统军,与昭义节度使李钧,合兵讨伐李国昌父子。
李可举复约吐谷浑酋长赫连铎、白义诚,沙陀酋长安庆,萨葛酋长米海万,联兵夹攻。
赫连铎饶有勇力,兼程急进,直趋振武。
李国昌猝不及防,被连铎攻入,慌忙挈骑兵五百,遁往云州。
云州闭城不纳,乃转而奔往蔚州。连铎取得振武军资械,追李国昌至云州,乘势入城,复闻李克用屯兵新城,即引兵万人前往攻击,三日不能下。
李国昌自蔚州往援,连铎乃引退,朝廷再命河东宣慰使崔季康为河东节度使,兼代北行营招讨使,与李可举、赫连铎部众,共同讨伐沙陀。
李可举与连铎,会合士兵攻打蔚州。李国昌率众抵敌,相持未下。
李克用却独领一队,趋遮虏城,拒击李钧。
李钧方与崔季康军,共至洪谷,天适大雪,士卒相继冻仆,不防李克用杀到,冲入官军队里,沙陀铁骑,本是勇悍,更兼生长沙漠,素性耐寒,任他大雪飘飘,越发精神健旺,那河东、昭义两镇兵士,又冻又馁,如何招架得住,拼命乱逃。
崔季康押着后队,还得侥幸逃生,李钧在前驱,竟战死乱军中。
有诗叹道:
国乱纷纷太不平,强藩逐鹿擅行兵。
可怜大将无才略,枉向沙场把命倾。
两镇兵败,沙陀兵气焰益盛,遂长驱入雁门关。欲知后事,且阅下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