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挺像他曾经看过的一部分网络小说中描述的那种刻板印象中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传统精灵’?与世无争,森林之子?
这个念头让欧瑞克觉得既荒诞又带着一丝讽刺,因为辛可德瑞亚的发达程度可以说在诸国中算是首屈一指。
问题在于,尽管这种‘砸掉悬浮城、回归自然原始’的极端主张在大部分习惯了魔法灯、便捷魔法、精美艺术品和舒适社会生活的精灵平民看来极其可笑且缺乏吸引力,但那些堕落者展现出的、超越常规认知的强大力量,却实实在在地造成了破坏和伤亡,引起了精灵女皇的高度警觉。
这股力量本身及其来源对帝国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
“所以……”欧瑞克抬起头,收敛起那点荒诞感,带着一丝狐疑看向洛斯利安“你们女皇陛下的意思是,希望霍尔普能再支援一些技术人员过去,帮你们搞清楚这些‘堕落者’的力量来源、运作原理以及他们的组织底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合理的试探“洛斯利安,恕我直言,你们的能力怎么看都超越其他国家……”
‘比如……你们那悬浮岛的技术?’他心里甚至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充满科幻感的念头,仿佛有个沉稳厚重的男声在耳边低语‘Kirov Reporting’。
这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心潮莫名澎湃。
“咳!”欧瑞克赶紧把这个瞬间跑偏到异世界的幻想轰出脑子,目光看着精灵皇储“坦白说洛斯利安,以你们的能力,自己解决这个内部问题应该绰绰有余,为什么特意千里迢迢来找我们霍尔普?这不合常理。”
洛斯利安闻言,湛蓝的眸子闪过一丝狡黠,突然爆发出一阵极为爽朗、甚至有点夸张的大笑,银色的发丝随之在他肩头轻轻晃动“哈哈!欧瑞克,我亲爱的朋友!被你识破了!好吧,主要理由嘛……其实很简单。”
他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做出一个坦白从宽的姿态“我就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来霍尔普‘出差’一趟,顺便把上次访问时没吃够的美食统统补回来!港口区的炭烤巨虾、酒馆的秘制炖肉还有研究院食堂新推出的那个什么平安果冰淇淋……太吸引人了!这次我一定要尝遍所有漏掉的美味!”
他笑得十分开怀,仿佛真就是为了美食而来。
欧瑞克面无表情,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只是用他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斯利安,眼神里清晰地写着“我信你半个字才怪”。
在欧瑞克无声的注视下,洛斯利安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声渐渐收敛,最终变成了一声略显尴尬的干咳。
他尴尬地抬手,动作依然优雅但略显匆忙地捋了捋额前几缕散落的银发,俊美的脸上玩笑之色褪去,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态,坐直身体正色道“好吧好吧,老朋友面前果然还是装不下,真是瞒不过你的眼睛。”
洛斯利安直视欧瑞克,简单的解释道“真实原因是我们动用了力量进行深入追查,一些隐秘的线索碎片逐渐指向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性:这些‘堕落者’的崛起背后……很可能有外部势力的干预和引导。”
“而目前指向性最强的,就是……”
“克拉曼依?”欧瑞克在他说到这的时候就想到了,天天忙的都要秃头的欧瑞克都累的死去活来,非必要不想出门,洛斯利安比他还忙,竟然还到霍尔普闲逛?如果不是和霍尔普或者克拉曼依有关,他又怎么会这个时候过来呢?
他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桌面,语气变得低“没错,正是来自克拉曼依,所以,姑姑派我亲自前来递送这封信件,用意不仅是想邀请霍尔普研究院的技术人员,更重要的是希望能借助你们在情报追踪、线索分析和犯罪调查方面的专长,尤其是你们警律庭专家的手段。”
“我们需要最专业的力量介入,帮助确认这些事件是否真的与克拉曼依帝国境内某些人或组织有关,他们渗透的深度如何,以及……他们策动这一切的最终目的究竟是什么。”
欧瑞克瞬间了然,如果只是单纯的技术支援或共同研究新出现的能量形式,洛斯利安或许还能用品尝美食之类的轻松借口搪塞过去,维持表面的平和。
但涉及到需要动用霍尔普的情报和执法力量就显得很敏感了,尤其是去深入调查大陆上历史最悠久的辛可德瑞亚帝国,这就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极其严肃且危险的合作了。
洛斯利安此刻的坦白反而显得合情合理,也表明了辛可德瑞亚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欧瑞克没有立刻答应,他需要权衡利弊和风险。
洛斯利安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答复,立刻表示充分理解“当然,兹事体大,你确实需要时间慎重考虑和安排,不必急于一时给我答复,我过些时日再来正式拜访详谈。
话刚说完这位精灵皇储就迅速起身,动作依然优雅,但眉宇间明显带着一种‘任务完成、终于解放了’的轻松和迫不及待,向欧瑞克行了一个精灵礼,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房门口,看他的意思,绝对是直奔港口区最热闹的美食街而去。
送走洛斯利安,书房里恢复了安静,欧瑞克脸上那点因洛斯利安最后馋嘴模样而浮现的无奈笑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感觉。
他没有立刻着手处理精灵的请求,而是伸手从面前摊开的一本大部头书籍下面,抽出了一份刚送达不久、还带着旅途气息的文件。
这是西境大公伊安乐芙通过安民军最快捷的通讯渠道紧急转来的报告,上面用简洁但信息量巨大的文字,详细描述了胡曼希卡多个兽人部落爆发的狂躁怪病始末、症状及胡曼希卡官方束手无策的现状。
欧瑞克的眼神逐渐出神,辛可德瑞亚的‘堕落者’、胡曼希卡的‘狂躁病’这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怎么会这么凑巧都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低沉的笃笃声。
欧瑞克又想到了由祭涤教主导的种种阴谋活动,那些诡异的仪式、被控制的民众、消失的教士军团……这些看似发生在不同国家、针对不同种族、表现形式各异的事件碎片,此刻在他脑中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飞速旋转碰撞组合。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书房玻璃透下的斑斓光线,眼眸中终于有了焦点。
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猜测浮出水面:这三件看似在地理、对象、表现上毫无关联的独立危机背后,若隐若现、盘根错节的阴影是否……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庞大的、深藏于克拉曼依帝国阴影中的源头?
祭涤教他们究竟想干什么?这盘笼罩多国的棋局,黑手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