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殇)
蓦地里,他一声叹息:“唉,想不到你会这样,我原以为……”说到这里却忽地苦笑,“算了,说不说也没有意义了!”
麒麟听罢仿佛不以为然、鼻尖一动 :“哼,你原以为什么?”
宝玉闻言并没有看她,仿佛自言自语:“我原以来你是一个极聪明的人,定然会明白,但没想到,没想到你这么固执……”一时微微摇头,神情失落。
麒麟一呆,但随即啐道:“哼,固执?不错,我就是固执,尤其你们男人的话,我都听着不顺眼不顺耳,不相信不喜欢!因为在你们男人眼中,女人仿佛就是从属于你们,男人总比女人更重要,自古以来皆是如此,我呸,简直丑陋!自私自大自狂自以为是!”一时声音越说越大,仿佛带着无穷的恨,无尽的火——雄雄烈焰仿佛要吞噬一切!
宝玉听到这里心中一动:“听她的话,似乎对男人无比的偏见和不满,难道她的过去是被什么人伤害了?”突然想到黑洞行心她们,心中一阵疑惑,忍不住道:“姑娘,你还是误解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我也怕死,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但我同时也是为你着想……”
“哦,为我着想?哼,说得多动听!”麒麟轻蔑一笑。
宝玉叹道:“唉,你是一个如此优秀,如此罕见的人,但如果你杀了我,必然从此走上一条邪路,甚至不归路,那多可惜,虽然你曾经遭受无数苦难委屈,但也不应该这样,这会毁了你自己啊!”
“哈哈……”话声中,麒麟却忽地大笑,“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方设法让我感动,让我以为你是好人,好不杀你,对不对?哼,告诉你,你的这些话对别人,对那个假悟空有用,对我没用!”说罢一只手高高抬起,瞬间变爪道:“好,我送你到另一个世界,你到那里说给神仙听吧!”
宝玉见状往后一缩,急道:“不行,不能啊,你一杀我就难以回头了,会走火入魔的!唉,你这样一个美丽女子,理应好好去走向正道,追求美丽人生,何必……”
“住嘴!女人怎么了,哦,女人就应该一切听男人的,整天打扮,服侍男人,讨男人欢心,嫁给男人,夫唱妇随,男尊女卑,你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呸,难怪男人自古个个做梦当皇帝,简直天底下最自私的动物,大男主义,丑陋不堪!!”说到这里麒麟爪子突然暴涨、一下掐住了宝玉的喉咙,心中频频冷笑:“哼,不错,这小子果然怕死,狐狸尾巴全露出来了,只是好险,我都差点都被他的话给迷惑了,本事不小啊!”
随着一阵“咯咯”声,宝玉渐渐呼不上气来,但犹自拼着最后一丝力气道:“不……姑娘……你错了……真的……错了……你……不要一错再错……”
但话到这里,麒麟却陡然色变,刚刚还微带笑意的脸突然间连续抽搐,仿佛这些话瞬间刺痛了某根久远的神经,仿佛听到了一个遥远恐怖的声音陡然再现,一时嘶声道:“住嘴,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们还能打我骂我教训我吗?哈哈哈,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我,早已不是……”一边说一边手上加劲,仿佛疯狂。
也不知过了多久,麒麟终于渐渐平静,却猛然想起什么,手一松,却见宝玉面条似地倒了下去,一动不动。见此一幕,麒麟整个人猛然一 颤,仿佛骤然清醒,她慌忙抻出一指放在他的鼻端处,果然气息全无,早已没有了呼吸。
“啊!——”麒麟一声尖叫,一时往后连退数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嘴中连连道:“不不,我不想杀他的,我不想的,但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一时脸孔苍白,几乎变形。是的,尽管她武功那么好,甚至天下第一,但却从未杀过人,这是第一次。此时,她呆呆地望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这个男人,身子微微震颤,仿佛控制不住,蓦地里,不知为何,此人之前的话更再次地在耳边响起、仿佛同样难以控制——
……
“‘我现在喜欢你,是因为你的其它,说得具体些,是因为你的气质,你的内涵,你的武功,你的思想,甚至你的说话你的语言、你的一言一行,你的一频一笑……,是的,它们是那样得与众不同,那样的深沉,那样得独特,那样得非凡,那样的罕见,说实话,我见过很多的女人,包括很多出色的 女人,但似乎还从未有过像你这样集一切于一身的人,甚至,我认为年轻人中几乎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人!’”
……
“‘这是因为,一个人的过去,尤其是小时候,几乎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一个人,决定了他的现状,甚至决定了他的未来,他的一生。而你,是的,我难以想像,一个在温室中长大的人,一个没有多少人生波浪的人,一个被爱包围的人,会出现你这样的情况,这几乎不可能,更难以解释。所以,我有一种直觉,或者说是一种强烈的感觉,你的过去必然狂风骤雨,惊涛骇浪,你的小时候极可能是孤独是痛苦,甚至,你看似短暂的少年青春却早已经历了无尽的苦楚劫难,几乎九死一生!’”
……
“‘是的,你听到了,我正是因为这些而对你特别好奇,是的,我因为你过去的孤独痛苦而伤感,我因为你在那种环境下依然不屈而钦佩,我因为你在那短短的十多年间成就天下第一的本领而由衷地钦佩喜爱。这就是为什么大会结束了,我还依然不走的原因,因为我想等你回来,想等着一个奇迹的出现,想再次看到那个历练苦难却终于出人头地惊天动地的你!’”
……
“‘姑娘,你还是误解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我也怕死,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但我同时也是为你着想……’”
……
“‘唉,你是一个如此优秀,如此罕见的人,但如果你杀了我,必然从此走上一条邪路,甚至不归路,那多可惜,虽然你曾经遭受无数苦难委屈,但也不应该这样,这会毁了你自己啊!’”
……
“‘不行,不能啊,你一杀我就难以回头了,会走火入魔的!唉,你这样一个美丽女子,理应好好去走向正道,追求美丽人生,何必……’”
……
“‘不……姑娘……你错了……真的……错了……你……不要一错再错……’”
……
是的,这些话,这一句句一字字,突然间再一次地在麒麟耳边环绕,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一遍又一遍,尖锐而刺耳,仿佛怎么也甩不掉,仿佛不厌其烦,麒麟忍不住双手抱头,喃喃道:“难道……难道他刚刚的那些话竟然是真的?否则,他为什么在最后一刻也没有……没有求饶?”麒麟一时呆呆地望着地上的宝玉,神情疑惑,但脑海中的回忆依然挡不住:“是了,他一见到我就对我那般好,那般热情,那般喜……喜爱,他是那样地赞美我,他更是除师傅之外唯一能理解我,猜到我过去的人,甚至比师傅还要清晰深刻,远远超越,唉,是的,他对我这么好,这么安慰我同情我担忧我,我却一见面就要凶他,杀他,好了,他现在终于……终于……”突然间,她双手插入发髻,猛烈地摇晃,是的,盈盈中,她仿佛人生第一次地后悔,第一次地自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蓦地里,她仿佛是猛然地想起了什么,正要再次冲到宝玉的身边,但忽然,一阵声音传来,极轻极轻,轻得仿佛路过的风、飘过的雨,麒麟却猛然一顿,但并未回头。
片刻,山峰的一角,一个头缓缓露出,蹑手蹑脚,麒麟冷笑:“哼,不错,本事不小,居然追到这里来了!倒是小瞧你了“说话间依然一动不动,甚至连目光也未偏离。话音一落,一人”呼“地一声纵上了山崖,却见她满头的沙草,满脸的泥垢,双眼却极是灵动,头顶上更有一根短短的金属棒隐隐光芒闪动,却不是悟空是谁?
只见她双眼冒火,嘶声道:“兀那妖怪,我师傅呢,你把他怎么样了?”一时龇牙咧嘴,恨不得吞了这女人。
麒麟闻言目光微微一扫,嘴努了努道:“诺,不就在那喽!”
悟空顺势望去,却见一人直挺挺地躺在悬崖边上,凛冽的山风中一片片树叶在他的脸上身上旋转,却不是师傅又是谁?悟空大震,一时冲到宝玉身边连连摇晃:“师傅,师傅,你怎么了?你醒醒……”但宝玉纹丝不动,悟空见状猛然抬头:“你……你把我师傅怎么了?“
麒麟闻言面无表情:“人就在那,你自己不会看吗?”
悟空听罢一呆,慌不迭地抻出一指放在宝玉的鼻端,却是隐隐只有山风滑过,丝毫没有热气,这一下,直把悟空吓了个亡魂丧胆,一时颤抖道:“你……你杀了他?”
麒麟不答,仿佛没有听到。
悟空拼命摇晃,却哪里叫得醒,隐隐中宝玉的体温仿佛在冰冷的山风中不断失落……失落……
悟空一时伏在他身上痛哭失声:“师傅,你好可怜,你人那么好,却竟然……竟然死于非命,天哪,老天爷,你瞎了……瞎了眼么,你不公平啊……”盈盈中撕心裂肺。
但哭声中,麒麟却是一阵摇晃,仿佛悟空的每一声哭,每一个字,都好似一把刀,正连续地刺进她的身体,她的胸膛,一时血流不止……
蓦地里,悟空抽出金箍棒,也不说话,劈头盖脸就朝麒麟打去,双眼血红,显然是拼命。
麒麟侧身避过,“怦”,悟空虎口剧痛,直跌了出去。
但悟空不顾一切地再次站起,再次抡棒,但没过两招,又再次被击倒,这一次却是浑身剧痛,一时怎么也站不起来,甚至金箍棒也被对方夺了去。但悟空嘴中未停,兀自骂道:“你这妖怪,你武功高又怎么了,你心肠歹毒,简直魔鬼……不……你魔鬼也不如,你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魔头!”
麒麟听得火起,突然将手上的金箍棒一阵乱扭,只一会,钨钢打造的棒子竟被揉成了一团麻花面条,“呛啷”一声扔在了悟空的身前,后者“啊”的一声,显然吃了一惊,但同时也心中一痛,忍不住叫道:“魔头,你横什么横?我告诉你,我不怕死,有本事 你杀了我啊,反正……反正师傅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一时不禁呜咽。
麒麟一呆,看着地上的棒子,又望了望另一头的宝玉,恍然间怔怔无语。
悟空咬牙道:“哼,你杀啊,你为什么不杀?哼,你……你这妖怪, 我师傅对你那么好,你却这样对他,你知道吗,你走之后,当时很多人怀疑,说你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甚至说你是妖怪,但师傅他坚决不信,还拼命肯定你是好人,是了不起的人,但是……但是,他错了,是的,师傅,你错了,你看看,这个人——她不是妖怪又是什么,呜……”
“坟墓?”麒麟猛然一颤,是的,这个词仿佛瞬间刺痛了她,突然间,她一个踉跄、一只手按住了胸口,但很快,却见她忽地深呼吸一口,匆匆走到宝玉身边,蹲下身子。
悟空一惊:“魔头,你还要干什么,人都死了,你还不放过吗?你要再……再……,我跟你拼了,跟你……跟你同归于尽!”一边说一边挣扎,却是双腿一软,站了一半又倒了下去。
麒麟不理,双手在宝玉胸口脑部一阵按摩探察,随即,她突然运气,就在一片真气腾腾中,她轻喝一声,指尖真气激射而出,一时连点宝玉周身的穴位,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刹那间,宝玉全身光芒闪烁,一阵噼噼啪啪……
悟空一时看得呆了,不知她要干什么。就这样整整数分钟,麒麟才终于停下,一时剧烈喘气,但她顾不得这些,立即再次察看宝玉的呼吸心跳,片刻,她神情一喜,仿佛终于眉头一展,仿佛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她却再也支持不住,一时歪倒在地,额头汗水淋淋。看到这里,悟空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时挣扎着爬到宝玉身边,也像麒麟一样地按摩探察,终于发现宝玉的鼻端隐隐一丝热气,胸口处也微微地心跳,顿时,悟空喜动颜色,失声大叫:“啊,师傅,你……你没死,你活过来了?”声音颤抖,仿佛刚刚下葬的死人又突然间复活,一时惊世骇俗。
但话音一落,另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他眼下还不会醒,要过一段时间,好了,你走吧,带着你的师傅,走得远远的,不要再让我看见!”悟空一呆,看了着麒麟,是的,她简直糊涂了:“怪了,杀人的是她,救人的也是她,这是怎么回事,这人这么狠,简直妖怪,她又怎么会大发慈悲,不可能啊,但是,但是……”
“你还不走?”麒麟寒光一扫,悟空打了个冷战,慌不迭地抱起师傅,咬着牙就要下山,“等一下!”悟空一震,以为她反悔了,惊慌中差点跌倒,却见麒麟将地上的金箍棒捡起,暗动内力一时连抹带拉,很快,麻花似的棒子又变得笔直,悟空一时看得乍舌,是的,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实难相信一个血肉之躯能有此神力!随即,悟空将金箍棒收好,一言不发,转头默默下去,显然不想有丝毫地耽搁,是的,“虽然她又救活了师傅,但这魔头,谁知道她又会不会变,赶紧走吧,离这瘟神越远越好……”悟空一边想一边加快了动作,但匆忙中腿一软,差点滚落山谷。
而此时此刻,高高的山峰上仿佛又恢复了宁静,但麒麟却并没有跟着下山,呼啸的山风中,却见她双眼目光怔怔地凝视着宝玉悟空消失的方向、良久良久都未动一下,仿佛在寒风中渐渐僵硬,仿佛已和山峰融成了一体,荒凉而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