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没得声响,陷入了死寂。
岳乐,抬头,愕然,惊疑,满脸的茫然不解。
他被眼前的范承谟,搞懵逼了。
大晚上的,即便是心腹,没有通传,直愣愣的冲进来,是嫌命长啊。
因为,他非常了解这个范参军。
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不迫,温文尔雅,读书人的狗模样。
说话慢条斯理,做事滴水不漏,颇有乃父之风。
但此刻,他的光辉形象,早就见鬼去了。
他的帽子歪了,官服皱巴巴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打颤,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下滚。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满是惊恐,像是真的见了鬼一样。
最要命的是他的手。
他的手在剧烈地发抖,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封被他捏得皱巴巴的,汗渍洇湿了大半。
他冲进来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跤。
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爬起来就朝岳乐扑去,嘴里含混不清地喊道:
“王爷,,王爷!”
“大,,大,,大将军!!”
“不好了,不妙啊,,出大事了!”
、、、
“草!!!”
岳乐,低吼暴口,牛眼子一瞪,满脸的不爽快。
“范参军,成何体统”
“读书人,没得体面,哼”
、、、
岳大将军,板着个死人脸,哼哼哈哈,怒斥不已。
不过,说归说,他也跟着站起来了。
速度,还很快,也是猛的站了起来,表情变的严肃。
他见过范承谟惊慌的样子,但从没见过他惊慌成这样。
简直是,慌得一逼啊。
哪怕是三天前,马逢知叛乱的消息传来。
这个范参军,也只是脸色微变。
皱眉沉吟了片刻,就开始有条不紊地,提建议,起草军令了。
可今天,这个一向沉稳的谋士,却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整个人都瘫了。
“苏,,,苏,,,”
“祖,,,祖,,,,”
、、、
范承谟,嘴角糯糯,哆哆嗦嗦的,继续瘫软在地。
岳乐,心中的不安,更甚了,黑着脸,继续低吼怒斥:
“苏,,苏你祖宗!!”
“苏,,苏你姥姥,有话好好说!!!”
“大晚上的,狗奴才,能出什么大事啊!!!”
、、、
只是,他的大铁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桌案上的刀柄。
这一刻,他的内心,已经泛起了惊涛骇浪,狂风巨浪。
因为,他的低吼,发怒,对地上的范承谟,没有一丁点的影响。
后者,继续瘫软在地,软成一团泥,如假包换的哈巴狗。
“苏,,祖,,祖,,,”
范参军,牛眼子爆瞪,真正的目瞪口呆。
泛白的眼珠子,里面全是惊悚恐惧,都快裂眶喷出来了。
嘴巴子,张的老大,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鸟语,人话。
干瘪的右手,把信笺举起来,手抖得厉害,信纸哗哗作响。
“草了!!!”
岳乐,忍不了,也等不下去了。
低吼,怒骂,快步上前,一把夺过该死的密信。
眨眼睛,撕开信封,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十行俱下?。
密信,来自崇明岛。
还是苏松,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战事有变,这是他的第二直觉。
密信,是梁状元的手下,游击刘国玉和陈国隆联名写的。
越是往下看,岳乐的思维,脑海,越是混沌,不安。
他的目光扫过信纸,速度,也是越来越慢了。
一目十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安亲王,宣威大将军在上”
“标下,刘国玉,陈国隆,三叩首,拜上”
“标下,沿江岸防据点,连日观察苏州府动静,兵力调动”
“标下,发现苏州总兵祖永烈,并未遵大将军令,南下协助平叛”
“苏州,祖总兵部,非但不往松江,反而向北增兵嘉定,沿长江布防”
“祖总兵部,意图昭然若揭,分明是,,,”
、、、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惊天噩耗,,
后面的字,岳乐已经看不清了。
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片血红,猩红。
他的虎躯,颤抖了,左右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他的马脸,黑化了,黑如锅炭,彻底扭曲了,变形了。
他的额头,布满了汗水,汗珠,沥沥滴下,寒气直冲天灵盖。
“祖、永、烈!”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嘶哑,像野兽的咆哮。
下面的密信,就已经不用看下去了。
因为,没必要,看了也白看。
他是安亲王,宣威大将军,手握陛下御赐的尚方宝剑。
他在大江南,就等同于坐地虎,滚江龙,一言九鼎。
他的军令,在大江南,形同圣旨。
长江以南,正常的文武百官,只要不是傻子,二愣子。
他们,都不敢反抗,违抗,违逆。
尤其是军令,王令,大将军令。
只要违抗了,违逆了,就形同叛逆,乱臣贼子。
松江,马老贼反了。
梁化风,苏松总兵,第一时间,就出兵平叛了。
岳大将军,收到崇明的消息后,也第一时间,下令苏州了。
正常情况下。
三天以前,苏州,祖永烈,就收到了王令。
最迟,两天以前,祖永烈,就该出兵了,南下,配合梁化风剿灭乱贼。
现如今,崇明岛,又来了消息。
祖永烈,竟然没动身,还调兵布防长江沿岸,增兵嘉定县。
整个江南,各州县,一张图啊。
嘉定县,在什么位置,岳乐,太清楚了。
那个地方,太重要了。
它在上海县的西北面,也就是梁化风大军的后背。
同时,它还能威胁崇明岛,长江出海口,,,这是战略要地啊。
当年,嘉定三屠,大清国,为何杀的那么狠,杀的那么决然。
屠了又屠,杀光为止啊。
还是一句话,嘉定县,位置,太重要了,丢不得啊。
不用说了,苏州,祖永烈,违抗军令了。
不用再看了,那个祖狗子,肯定要反叛了。
不用再想了,祖狗子,肯定早就联手了马老狗,伺机反叛大清国。
“砰!!!”
大厅里,一声暴响。。
岳大将军,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劈在书案上。
书案,惨了,惨遭暴击,被劈成了两半,沦为了第一个出气筒。
公文、毛笔、砚台、镇纸,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墨汁飞溅,溅了岳乐一身一脸,也溅了范承谟一头一脸。
“啊、、、”
胆小怕死的范承谟,终于醒过来了,尖叫一声。
快如闪电,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缩到了墙角里。
整个人蜷成一团,浑身发抖,像一只被暴风雨淋湿的小鸡仔。
他从来没见过岳乐这副鬼模样,从来没有,犹如地狱恶鬼。
哪怕是,湖广出事了。
朱家贼,龙旗竖起来了,就在常德城外。
哪怕是,福建出事了。
厦门围攻战,打成了一坨屎,清军损失惨重,死伤无数。
哪怕是,江西,也出事了。
明狗子,从广东北伐,杀入了江西行省,撕开了清军防线。
又哪怕是,江南腹地,松江,也出事了。
马老贼,就在安亲王的眼皮子底下,举兵举旗,反清投了大明狗。
每一次,长江以南出事了。
岳大将军,都是从容不迫,还能稳住心神,发号施令。
可这一刻,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安亲王。
崩溃,发疯,发狂,像一头被激怒的血杀狮子,整个人都被点炸了。
“啊啊啊——”
范承谟,尖叫过后,躲起来了。
接着,就是发疯的岳乐,也跟着尖叫,猪叫,狂叫了。
手头上的大砍刀,也没有一丁点的停歇。
刀光剑影,狂暴,乱刀十八斩,一刀接着一刀,开始拆房子了。
椅子被他砍翻了,屏风被他劈烂了,大卸八块。
墙上的舆图,被他一刀划成了两半,稀巴烂。
毛笔架子,被他一脚踢飞到天花板上,散落了一地。
他边砍边吼,猪叫声,吼叫声,声音大得整个将军府都能听见。
“祖永烈,干你祖宗”
“辽东祖氏,卖队友,卖祖宗”
“啊啊啊,祖永烈,乱臣贼子,不得好死,啊啊,,”
“祖狗子,汉狗子,狗奴才,枉老子一片苦心,希望,啊,,”
“辽东,祖大寿,祖可法,祖永烈,都该死,挫骨扬灰,千刀万剐,,”
、、、
岳大将军,还在一刀,接着一刀,永不停歇。
此刻的他,已经接近崩溃,彻底癫狂的状态。
苏州,祖永烈,以前,他还不是很看重的。
毕竟,天底下,汉狗子,汉军旗,太多了,遍地都是狗奴才。
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啊。
松江反了,上海围剿战,不死不活,梁化风,还没个好消息。
这时候,他岳乐,就希望祖永烈,快速带兵南下,协助,合力剿灭乱贼。
唯有,快速平定松江,马老贼的叛乱。
他岳乐,才能及时的铲除江南,内部的不安定分子。
到时候,他才有足够的精力,兵力,对抗杀上来的朱家贼北伐大军。
现在,好了,战略,计划,全泡汤了。
松江反了,苏州府,也反了,江南内部的叛乱,越来越大了。
一时半会的,他岳乐,不崩溃,不疯狂,才怪呢,有鬼呢。
“祖永烈,阿其那,塞思黑”
“祖永烈,祖狗子,你个狗娘养的辽东狗,乱臣贼子”
“祖大寿,祖氏,都是祖狗子,卖队友的狗奴才啊”
“大清国,老子,待你们不薄啊,荣华富贵爵位,样样不缺啊”
“祖狗子,辽东狗,你们竟敢反,竟敢做反贼,不知死活的狗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