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爆爆咧嘴一笑,焚天妖鞭上的火焰,无声地蹿高了一寸。
“都去。”
萧凡的目光扫过众人,“玲珑开路,如烟压阵,爆爆和大黑狗策应。”
“星璃留下养伤,谁也不许吵醒她。”
“这一次,动作要快,打完就走,绝不恋战。”
“都听清楚了吗?务必备好各自的趁手法宝,记牢了。”
“今夜,无论如何,也要把绿妖伸进道宫的这只爪子,给它齐根剁了!”
……
子时,黑石崖底。
罡风在崖顶呼啸,崖底却静得渗人。
一行人贴着崖根的阴影潜行,萧凡打头,雪玲珑的寒气笼罩全队,将气息压到了极致。
噬仙虫早已在崖根东南三十丈的岩壁上,啃出了一个隐蔽的虫洞。
“就在这儿。”
小白趴在萧凡肩头,小手一指,“味道就是从这底下飘上来的,臭得本树脑仁疼。”
萧凡神识顺着虫洞探下去,眉头倏地拧紧。
崖底果然被掏空了。
岩层之下,一个方圆数百丈的地下空腔,腔壁上密密麻麻地嵌满了墨绿色的孢囊,一颗挨着一颗,大的如磨盘,小的如拳头,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律,一胀,一缩。
一胀,一缩。
整座地下空腔,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黑石崖底跳动着。
空腔的正中央,一枚丈许高的巨型孢囊半埋在地脉里,无数根须般的菌丝从它体内探出,扎进了道宫的地脉之中,正随着地脉的流转,一呼一吸地,汲取着什么。
“母孢。”萧凡的声音压得极低,“神帝境的母孢,它扎在地脉里,起码吸了上百年。”
“动手?”黄爆爆的鞭子已经攥出了汗。
“动手。”萧凡点了点头,“记住,打完就走。”
他第一个跃入虫洞。
地下空腔里,菌丝遍布,落脚无声。
萧凡落地的瞬间,大日寂灭炎自他掌心轰然展开,暗金底色的火焰里金红纹路大亮,火光一起,满腔的黑暗被照得纤毫毕现。
“什么人?!”
菌丝深处,几道墨绿色的影子暴起,是留守的孢卫,四头神帝境的绿毛妖兽,嘶吼着扑来。
“玲珑!”
寒气先至。
雪玲珑自洞口飘然落下,纤手一扬,冰麟界源铺展开来,整个空腔的温度骤降,扑在最前的两头绿毛妖兽凌空冻结,噗通噗通砸在地上,摔成了七八瓣。
黄爆爆的鞭影紧随而至,裹着新炼的日精之火,一鞭抽出,第三头孢卫拦腰断成两截,断口处的邪气还没来得及翻涌,就被日精之火灼成了青烟。
第四头孢卫见机不妙,转身就遁入菌丝深处。
“哪里跑!”
大黑狗嗷嗷叫着扑上去,一口吞天噬日,连兽带菌丝吞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又呸呸呸地吐了出来,“难吃!一股沤了三年的酸菜味儿!”
一合之间,四头神帝境孢卫,尽数被屠。
可真正难缠的,不是它们。
母孢,醒了。
丈许高的巨型孢囊剧烈地搏动起来,腔壁上的万千孢囊同时收缩,整座地下空腔发出沉闷的轰鸣。
紧接着,母孢的囊壁轰然裂开,一只墨绿色的、布满了吸盘的巨手从裂口里探出,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一头形如巨猿、周身脓疮的怪物撑破孢囊,立在空腔中央,一双眼睛是两汪深不见底的绿潭,直勾勾地盯着萧凡。
“打扰本座进食者——死!”
“废话真多。”
萧凡抬手,龙渊剑出鞘。
大战,骤起。
母孢怪的巨手拍落,每一掌都带着腐蚀万物的邪气,掌风过处,岩石无声无息地消融。
萧凡身形如电,在巨掌的缝隙间穿梭,龙渊剑上斩妖特性全开,暗金剑光一次次斩在母孢怪的臂膀上,斩得脓血飞溅,邪气溃散。
可母孢怪的恢复力惊人,剑伤方落,伤口处的菌丝便疯狂蠕动,眨眼间弥合如初。
“打不死?”黄爆爆在外围急得直跳。
“不是打不死。”
萧凡且战且退,目光如炬,“它的命门不在肉身,在地脉里那些根须,根须不断,它就是不死之身。”
他猛地变招,弃剑,双手结印。
“大黑狗!”
“收到!”
大黑狗张开血盆大口,吞天噬日全力施展,一口咬住了母孢怪的左臂,死死地拖住。
母孢怪暴怒,右掌如山般拍在它背上,拍得它狗毛乱飞,它死不松口,呜呜地嚷:“快!本座顶不了多久!”
就这争取来的三息。
萧凡掌心的大日寂灭炎轰然暴涨,化作一条暗金色的火龙,顺着母孢怪的根须,一头扎进了地脉之中!
大日寂灭炎,本就蕴含吞噬与毁灭之力,又得日精之火加持,是天下邪祟的绝对克星。
火龙入脉,顺着万千根须一路烧去,所过之处,菌丝尽焚,根须尽断。
“嗷!”
母孢怪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嚎。
它的命门被一把火烧穿,周身的气势如泄了气的皮球,疯狂地跌落。
“结束了。”
萧凡欺身而上,龙渊剑上星辰魂火与斩妖之力缠绕,一剑,刺穿了母孢怪的眉心。
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两息之后,轰然倒塌,化作了一滩迅速腐烂的墨绿色脓液。
脓液之中,一点墨色的晶光,盈盈不灭。
“邪晶!”小白眼睛一亮,嗖地蹿过去,小手一捞,将那枚鸽卵大小、通体墨绿的晶体捧了回来,“母孢一身精华所凝,好东西,也是铁证!”
萧凡接过邪晶,以玉盒封好,收入怀中。
“撤?”
“不撤。”萧凡摇头,望向满腔的孢囊,“巢还在,烧干净。”
他再度祭出大日寂灭炎,暗金色的火海铺满整座地下空腔,万千孢囊在火中发出噼啪的爆响,一枚接一枚地炸裂、焦枯、化为飞灰。
“小白。”萧凡道,“地脉。”
“知道啦知道啦。”
小白跃到空腔中央,手按在被烧得焦黑的地脉之上。
翠绿色的生命本源自它掌心涌出,如春雨入旱地,顺着地脉的脉络缓缓流淌。被母孢啃噬了上百年的地脉,贪婪地吮吸着这股生机,焦黑的脉络一寸一寸地重新亮起温润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