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是一笑,特派员微笑着说道:“是啊,许久不见了,当初我和曾委员一起去壕境澳与你们谈判,当时你还是一副番人打扮,这么多年过去再见,却越来越像我中土人士了。”
“我们这些人,是被母国抛弃的人,本土贵族歧视的混血种……..”米加二耸耸肩:“想当官,不要说佛朗机本土了,就算是海外殖民地的官职,也都是留给本土来的纯种佛郎机人的,我们这些土生混血,只能做做文书之类的工作,爵位什么的更不用想了。”
“所以我们只能从商,可就算是从商,也会遭到那些纯种佛郎机人的歧视,银行不肯贷款给我们,政府征收更多的税收……..我出身在壕境澳,从小在东方长大,对那遥远的佛朗机本来也没有什么感情,只是跑商之时去过两次而已,但每次去到佛朗机,都会让我不停的思考,我到底是属于哪里的人?至少那个名为母国的地方,是从来都不欢迎我的。”
“但是,现在我可以自豪的向所有人宣称,我是中土之人,我的母国不是佛朗机,而是这片伟大的土地!”米加二的背都挺的笔直,环视一圈周围那些欧洲人,换成了拉丁语:“相信我吧,朋友们,你们最终都会爱上这个地方的。”
“为这片土地和群众做贡献的,就是我们自己人,哪怕血统乃至国籍不同,但是与这片土地和群众做对的,哪怕他们的血脉再怎么纯正,也是我们的敌人!”特派员总结了一句,抬头扫了眼台湾方向,又看了眼北方,摆了摆手,笑道:“扯远了,咱们继续说这战船的问题。”
“我可听说了,像这样的三级战船,整个马六甲以东都只有三到五艘,二级战船,更是一艘都没有,而我们福建和广东两省水师加起来,就有二三十多艘三级战船,再加上这四艘二级战船,可以说是平推整个马六甲以东了。”
他望着那些威武的战船,感慨道:“咱们这么多年,受尽了郑家和西番那些来去如风的水师的祸害,当初他们侵袭江浙沿海,这些年抢掠商船渔船,何等嚣张,如今这万里海疆,终于是能安静下来了。”
“先生,这样的一支舰队,即便是在整个世界上,也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中等海军强国了……”一名穿着红营水师制服的荷兰教官出声,用拉丁语说道,旁边的通译一句一句紧跟着翻译着:“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海军国家,就以我的国家荷兰为例,二级战列舰仅有八艘,三级战列舰也只有四十多艘。”
“法国人和英国人是如今世界上的海军两强,而他们的二级战列舰也只有十五到二十艘左右,三级战列舰也只有六十多艘,贵军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造并投入这么多战列舰,已经是奇迹了。”
“但是还不够…….”刘蛮子接话道:“之前谁跟我说的?听说那些西番国家里头,还有什么更强大的一级战舰,一船就能搭载一百至一百五十门重炮,那是真正的船坚炮利,咱们还不知什么时候能拥有这样的大船呢!”
“先生,恕我直言,这样的一级战列舰,其实并不适合贵军…….”那名荷兰教官诚恳的说道:“东亚和东南亚海域,多浅滩和礁石,许多海道通路也很狭窄,一级战列舰船体庞大、吃水深达十余米,在东亚和东南亚海域航行,是非常艰难且不灵活的,并不适合用于这片战场。”
那荷兰教官顿了顿,也学着刚刚刘蛮子的模样踩了踩脚下的甲板:“实际上,像这样的二级战列舰,也并不适应东亚和东南亚这样复杂的海域环境,而三级战列舰吃水只有六米到八米左右,更适合这片海域的航道。”
“三级战列舰,造价也便宜许多…….”那个名叫范德维尔的老船匠也接话道,他显然是支持那位荷兰同胞的观点:“一级战列舰,按照红营的货币换算,一艘的造价大约就要三十万钞以上,每年维护费用,需要一到两万钞,这还只是造船所需的费用,没有计算上配备的火炮、风帆、船用工具、人员等等。”
“是的,这也是为什么西方国家在东亚和东南亚没有配备一级和二级战船的原因,成本高昂,维护费用贵,海贸殖民收入无法支撑,又难以适应航行条件……”那名荷兰教官点点头,建议道:“因此,我之前就像刘委员建议过,贵军不需要浪费金钱和精力去研究什么一级战列舰,只需要尽力打造三级战船,就能够稳稳控制东亚和东南亚的海域,在此基础上保留几艘二级战列舰进行远海活动或作为旗舰即可。”
特派员和刘蛮子对视一眼,然后两人同时笑了,特派员笑着摇了摇头:“你们的建议很现实、很经济、很专业,但还是不太了解我们红营的理想,我们不是传统的中华王朝,打造这么一支舰队,可不只是为了只解决家门口的事!”
那荷兰教官有些发愣,但还没等他消化特派员话语中的深意,就在这时,演练进入了高潮,旗舰上,旗手挥动了令旗,二十余艘战船同时转向,侧舷对准了数里外的目标,那是一排的旧船,大鸟船、大福船、海沧船,原本都是水师之中的主力战船,如今却变成了即将被摧毁的靶船。
“轰!”炮声如雷,震得海面都在颤抖,二十余艘战船同时开火,数百门火炮齐鸣,硝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半边天空,炮弹如暴雨般倾泻向那些靶船,靶船周围的海面被炮弹砸出无数水柱,像是突然冒出一片森林,紧接着,无数的炮弹击中那些船只,木屑横飞,船体剧烈颤抖,木板、碎片、杂物被炸上天空,又纷纷扬扬地落入海中。
几秒钟后,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漂浮的残骸,硝烟在海风中慢慢散去,阳光重新照在海面上,照在那片漂浮的碎片上,也照在那二十余艘威武的战船上。
甲板上,一片寂静,米加二用望远镜扫视着海上一片浮木,视线向远方的海平线投去,那边就是红营即将要出兵收复的一座岛屿,米加二微微一笑:“不知还会有多久,欧洲那些高傲的白皮们,会面临岛上的那些人如今所要所面对的恐怖情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