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门乔肩膀上那颗大脑袋还是会思考的。
他没有一口否决底下人的提议，而是先假装同意了。
不过最底下的士兵都没有动，连患病的士兵也还待在特意空出来的帐内。
楚门乔借口先带一部分将领们去禹县看看情况，等县内所有东西都安置好了，再送患病的士兵进县。
将领们觉得这样也行，便选了几个人跟随楚门乔。
楚门乔进入禹县后直奔县衙，随后装模作样的询问禹县的驻军统领，县内的情况如何。
禹县的驻军统领因为这突发的疫病心力交瘁，但在见楚门乔之前，他还是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
主要是怕把身上沾染的病气带过去。
驻军统领仔细向楚门乔禀告了县内的情况。
和大部分地方一样，禹县什么都缺，得病的人也多，情况很糟糕。
楚门乔听闻后眸光微闪。
他在禹县待了几日，又召集手下商议了几次，最终以禹县容纳不下更多的疫者，如果硬要把这么多疫者聚集起来，瘟疫恐会传播的更快，这对谁都不好的理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他提出要先收回失去的三个县，然后再把所有药材收集起来，大夫们聚集起来，并重新规划新的容纳疫者的疫区，将疫者和康健的人彻底分开。
他认为这样能最大程度的降低瘟疫传染的速度。
楚门乔这个习惯用武力解决一切事情的武将，这次为了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嘴巴都要说烂了，心里也憋了好大一口气。
有人认可楚门乔的这套说法，有人觉得楚门乔在做无用功，浪费时间，也有聪明人看出了楚门乔的想法，但没有点出来。
众人想法不一致，但最终的结果还是如了楚门乔的愿。
众人：“......”
不愿意不行啊！
楚门乔的伪装本领实在不到家，任谁都能看出他即将失去耐心的脸色。
再和他磨叽下去，他就要拔刀了！
最终，楚门乔以军中药物不足，必须从别人那里抢药为由，下了攻城令。
而这个别人，除了离他们最近的武珏，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是楚门乔给底层士兵的交代，也是明面上的理由。
事实上，楚门乔私下和将领们说的是：“军中的药材是绝对满足不了这么多疫者的需求的。”
“谁也不知道自己哪天就病了，但药材这么少，等到了我们自己生病那天，军中还有可用的药材吗？”
“我们不能把药材都用在士兵们身上，但疫病来得突然，我们没有任何应对时间，军中还剩多少药很多人都知道，我们私藏不了。”
“但只要我们灭了胜义军，收回那三个县，那么新收集上来的药材我们想给自己留多少就能留多少。”
“而且只要是打仗就不可能不死人，病太重的不用管早晚都要死，病症轻微的拉起来送战场，让他们死在战场上也能省点药。”
利用战争去夺取稀缺的药材，并减少疫者的数量，这是楚门乔真实的目的。
很残酷的一番话，但原本还有点异议的人听完后直接沉默了。
军令一出，整编队伍，数量依旧算庞大的威武军整齐划一的出现在和县外。
密集如雨的箭阵向城墙上方的守军射去，笨重冲击力不小的石块随后撞击城墙，士兵推着冲车撞向城门口，旁边的云梯架设完成，士兵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又如被射中的鸟雀一个个摔落下来。
战争彻底爆发。
——
宝田州，秦府。
自从秦家老夫人病了以后，府内就常常弥漫着一股药味，伺候的下人也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出一点错。
这不仅仅是因为秦老夫人病重，众人不敢嬉笑，更是因为秦家几房随时会爆发的冲突。
主子们争斗，受伤最多的就是府内下人。
今儿那个院里的丫鬟被罚跪，明儿那个房里的小厮被发卖，弄得整个府里的下人都心惊胆战的，生怕下一个被殃及的人是自己。
到了给秦老夫人送汤药的时间，专门负责煎药的药婆捧着托盘准时将药送到秦老夫人屋外。
秦老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嬷嬷走出来，抬手将托盘和托盘上的药碗一起端走。
嬷嬷脚步稳当的进入内室，绕过绘着山川河流的屏风，她神情恭敬的跪在床榻边，声音温和：“老夫人，该服药了。”
床榻上，秦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
不管睡了多久，她眼底依然萦绕着一丝疲惫。
秦老夫人面色发白，身形削廋，看人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任谁都能看出，这位执掌秦家几十年的老太太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跪在床榻边的嬷嬷低头，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让人听不出一丝异样：“老夫人，到服药的时候了。”
秦老夫人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眼神涣散。
嬷嬷将托盘放在一旁的小凳上，然后一只手托着药碗，另一只手拿着药勺，她正要倾身给秦老夫人喂药时，一道脚步声自外间响起。
没一会，一个相貌明艳，身穿绫罗短襦，满头珠翠的女子疾步走了进来。
女子扫了一眼床榻上的秦老夫人，又看了一眼嬷嬷手里的药碗，嘴角微勾，说道：“嬷嬷你出去吧，我来侍奉汤药。”
嬷嬷先是给女子行礼，然后面色犹豫道：“奴婢见过小姐。小姐金枝玉叶，岂敢劳烦小姐。”
女子大步一跨，直接从嬷嬷手里抢走药碗。
她行动迅速，举止鲁莽，把嬷嬷惊得都后退了一步。
女子挑眉，直言道：“本小姐再怎么金枝玉叶，给自己亲祖母喂药也是应该的。”
“我给祖母喂药也是给你省事，你还不乐意了？”
嬷嬷神情紧绷，忙说道：“不敢不敢。”
这话说的，她一个做下人的，虽然有资历，也得秦老夫人看中，但怎么敢让主子为自己做事。
这位小主子自己想尽孝尽便是了，扯什么为她省事。
女子幽幽然道：“那你还不快出去，你碍着我给祖母喂药了知不知道。”
嬷嬷：“......是，奴婢就是在外头候着，小姐有事唤奴婢一声即可。”
女子摆了摆手，说话一点也不客气：“走远点。”
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