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积二十平左右的办公室，还挂着肖立的常服，看来这是他的办公室。倒上两杯水后，肖立便知趣的出了门，给两人留下绝对私密的空间。
”季总，今天刚到的帝都？是为了商务部的那份材料报审？”
坐在沙发上，看着季小波没有开口的意思，王涛便主动问了起来。
“是啊王部长，本想着后面再约您聊聊这件事呢。”
“行啊，部里对这件事也很重视，我还说着哪天看你有时间找你聊聊呢。”老人点了点头，随后又叹了口气，“只可惜，这里不是什么聊天的地方。”
“可不是嘛。” 季小波附和着点头，眼底藏着一丝戏谑，“正月里，谁也不想来警察局这种地方，实在是没办法。对了王部长，您怎么会来这儿？莫非是有公务在身？”
王涛脸上的神色微微一僵，沉默片刻，才略显尴尬地开口：“…… 说出来不怕季总笑话，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冒犯了季总，我还没下班，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看看情况。”
警察局，不该是他一个商务部长来的地方，但他也没办法，他不来谁来？家里其他人谁能来解决问题？
“王慕安，是王部长您的儿子？” 季小波猛地抬眸，脸上摆出一副十足惊讶的模样，仿佛完全没料到这层关系。
“让季总你见笑了。”
“这......”
“季总你放心，这件事的情况我已经大概了解了，虽然他是我的儿子，但违法就是违法，我绝对不会袒护。”
不袒护？不袒护你跑这来干什么？
“王部长真是深明大义，公私分明。既然您都这么说，那这事就好办多了。”
看见他的神情，王涛以为这事就要这么解决，语速都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季总你说。”
“也没什么复杂的，” 季小波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按规矩走流程吧 —— 先审讯，再移交法院判刑，该判几年就判几年，正好让王少在里面好好改造改造，磨磨性子。
“.......”
王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额头的青筋不自觉地跳了跳。该判就判？那他还来这干嘛？
“季总，倒也不用这样，人，我会带回去好好教育，你看这事能不能就这样算了？”
“王部长，我没听错吧？”季小波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季总你很生气，但我也有我的难处，所以还希望季总你能够高抬贵手。”
虽然是在求人帮忙，但身为部级高官肯定是和小喽啰，语气仍旧是不急不缓，稳坐泰山。
“.......说实话，王部长您这个要求，让我很难办。”
履历过封疆大吏，最后却又回到了商务部部长这个位置，已经没前途了，他有什么好给面子的。而且，就算是有前途，他在这件事上也不可能通融。
听到这话，王涛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一支烟点上。
这年轻气盛的小伙子看来是听不进去了，还是找找赵昌平吧。
“季总，这件事，你和赵书记聊过了吗？”
“王部长这是什么意思，这是我自己的事，和赵书记有什么关系？”季小波皱了皱眉，“我就是我，我的事可以自己做主，不用找任何人。”
“季总你还年轻，这种事还是问一下赵书记的意见吧，毕竟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也说不定。”
“王部长，我说过了，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赵书记有建议，那也只是参考而已，我觉得我还是能做自己的主的。”
靠！自己就那么像吃软饭的吗？
沉默了一会，像是在考虑他的话的可信性，王涛这才缓缓开口，“那季总你说说吧，怎么样才能对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东城区，火锅店，他就敢拿着枪指着我的脑袋，想来王部长您的这位公子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吧？”
“季总，说条件吧。”
“没有条件，犯了法就要认，如果就因为他是王部长您的儿子就可以无视法律，那这帝都城恐怕就不需要法律了吧？”
“没人说他可以无视法律，” 王涛连忙辩解，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只是那枪里并没有子弹，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
如果季小波真中枪了，那他今天也就不回来了，肯定是该怎么判怎么判，但现在事情还不算大。
“没到哪个地步？” 季小波直接气笑了，语气里的怒火毫不掩饰，“非要等他用枪打死我，才算到了那个地步？”
“季总，负气的话就不用讲了。” 王涛压下心底的不安，再次放低姿态，“只要你肯通融这件事，有什么条件都可以提，只要我能办到。”
“王部长，我觉得我怎么也算是给社会做出了巨大贡献吧，没有嘉奖也就算了，还被贵公子威胁，我觉得这样挺离谱的。”
“季总对社会的贡献，人尽皆知。” 王涛连忙接话，抛出筹码，“为此，在你的公司融资上，我们商务部会放宽审核，一路绿灯，怎么样？”
“这事不重要，违法必究就行了。”
“.......季总，真的要这样吗？”
“如果连威胁我生命安全的人，都可以不受法律制裁，” 他抬起眼睛正视着这位部长，“那我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待的，我或许会考虑移民。”
砰！
王涛的心里猛的一惊。
移民？他开玩笑的吧？他怎么能移民？他要是移民了，剩下一堆烂摊子谁来收拾？
“季总，不要开这种玩笑。”他语气变得急促了起来。
本想着能和赵昌平商量一下，做出一些资源交换将这件事和平解决，这对于他们这些政客来说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个人年轻人竟然拿这个来威胁他。
“国内的资产对我来说不值一提，我之所以留在这不过是因为一点乡土情结罢了，但跟我的性命比起来，没有什么不能放弃的，我这种人，想必哪个国家都会打开大门欢迎我。”季小波淡淡说道。
“你这是在威胁官方。”
老辈子果然会扣帽子。
“不，我只是在扞卫我的正当权利。”季小波摇了摇头，“而且，你们家也代表不了官方。”
是啊，帝都不知道有多少个部委，全国正部级的官员更是多达几百，一家一姓，就算都在体制内，就算家里还有个老不死的，也只不过算是排的上号罢了，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季总，真的不能谈谈吗？”
“我的态度不会改变。”
“先失陪一下。”
“请便。”
..........
“他一点都不肯让步，赵书记，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
又找了个空办公室，王涛直接给赵昌平打起了电话。时间过得真快，当时赵昌平还是正部级，两人还是同级，这才多久的时间，人家直接摇身一变了。
“你儿子直接用枪威胁他，你觉得呢王部长？”
“我知道，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总不能看着他去坐牢吧？”王涛的情绪有些激动，“只要能别让他坐牢，什么事情都好说，让那畜生跪下来赔罪都行。”
“他是他，我是我。”
就像是以往一样，赵昌平仍旧保持着界限。
“可他以后是你女婿！”
“那也是两码事，我不会干预他的选择。”
“我们家老爷子没多长时间了，难道让他去陪陪床都不行吗？”王涛祭出了终极杀器，他们家的老爷子还没死呢。
老爷子老爷子，成天就他妈的拿这些老不死的出来说事，自己前些年就他妈的没少受这些气，现在还来？
赵昌平也没了耐心，语气也冷漠了下来，“只是去改造几年，这你都接受不了吗王部长，那我女婿要是今天出事了怎么办？我该去找谁说理去？”
“......”王涛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吧，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说完，赵昌平就挂断了电话。
呼......呼.......
王涛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紧了，只不过有些无力，因为他找不到破局的办法，除非他去疗养院把自己老爸背出来。但是那样的话，恐怕还没到半路，老家伙就要被折腾的一命呜呼了。
突然，手机亮了起来，这是有人打给他了。
看了看号码，他连忙调整了一下呼吸镇定下来。
“你那的事情已经传到我这来了，怎么样？那年轻人怎么说？”
电话那头的人虽然年龄没比他大几岁，但两人的级别却是天壤之别。
“他不愿意让步，必须违法必究。”
“呵呵，还真是年轻气盛啊，不过可以理解，这次的事情你儿子确实做的太过分了。”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随后便下了结论，“就这样吧，按流程来，让你儿子进去待一段时间受点教训。”
“可是.....”
“没有可是，你儿子和他比起来，孰清孰重你难道不清楚吗？”
声音虽轻，但却让王涛提不起力气再反驳。
“......我知道。”
“那就这样，一两年而已，没多大事。还有，那个审批给他通过了，给他最大的便利，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到。”
最后交待了他一下后，那头便挂断了电话。
对于这些人来，这些事都是小事，他们要做的只是权衡利弊，谁的作用更大，谁更有价值，他们才会往哪边偏。其他的，都不重要。
事已至此，上面都发话了，王涛便再也没有了斡旋的余地，现在只能在判决上面动动手脚了，争取少判点。
...........
“怎么样怎么样？你没事吧！”
下了飞机就拉着表弟当司机的赵浅也赶到了城东分局，一下车就冲到了季小波的身前，在他浑身上下摸了起来。
“我没事，别摸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看到身上有什么血迹和绷带，赵浅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又面露凶狠，“人呢，那个他妈的王慕安在哪？”
“已经被铐起来了，在审讯室里待着呢。”
“小鹏！东西呢！”
“来了姐！来了！”刚下车的谢长鹏忙打开后备箱，从中拿出了一个棒球棍跑了过来。
“审讯室在哪？审讯室在哪！”
拿着棒球棍，赵浅向旁边的几个民警恶狠狠的问起了路。
”你干嘛？”
看着她一副要去干仗的样子，他连忙拉住了她。
“当然是去干他了，操他妈的，还敢拿枪指着你，老娘干不死他！审讯室在哪？”
天知道那个时候她有多担心，当她接到宋知礼电话说他被人用枪指着的时候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直到听见没出事的时候她才松了一口气。然后便是怒不可遏，给自己父亲说了一声后，她便让自己表弟带着棒球棍在机场等着自己。
“这是公安局，干嘛啊你要，人都已经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又怎么样，你别拦我！我他妈今天不把他打个脑震荡我就不姓赵！”
”不用了，我都没受伤。”
“那也不行！我今天非得给你好好出气不可！”
“欸，看什么看啊你，还不赶紧过来帮我拉着你姐？”
看了眼没眼色多的谢长鹏还在那里抱着胳膊看戏，季小波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
嘀咕了两句，谢长鹏翻着眼皮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我和他爸已经谈好了，他准备进去踩缝纫机了。”他从后面搂住了她的腰轻声安抚着，“你要是再给他打一顿，就关不了他了。”
“那就给他两条腿打断！”赵浅不依不饶。
“....好了，行了，把他关进去就行了，那老头刚走，你要是给人家儿子腿打断了，估计又得跑回来扯皮。”
“哼！回来就回来，我当着他的面打，看他养的这什么狗东西.....”
这话，倒是把王涛一起骂了进去。
“你就在这待着不许动，肖局长，带我去审讯室看看吧。”
“好的，季总这边请。”早就在一旁对着走廊墙壁眼观鼻鼻观心的肖立这才转过了身。
...............
“呵呵，季小波，怎么样？”
审讯室门推开，看到季小波的身影，王慕安依旧淡定。既然没有等到审讯，那他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出去就是早晚的事。
“看来你挺自信的。”季小波看了他一眼，“你爸刚才来了。”
“那还不赶紧给我打开，等什么呢？”王慕安看着后面的肖立和其他警察，抬手示意了一下。
“.......”
没人搭理他。
“不过刚才又走了，说是没有你这畜生儿子。”季小波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后面的是他自己加的。
“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己的父亲来了但又走了？这是不管他了吗？
不想再和他废话，季小波看向了肖立，“肖局长，后面有了结果麻烦通知我一下，我有时间会去号子里探监王少的。”
其实这点他倒大可不必关心，既然那位已经发话了要让王慕安进去待两年，没人再敢用什么小手段将其放出来。
“好的，季总您放心。”
“什么意思！什么探监！你什么意思？我爸呢？你知道我爷爷是谁吗！”
王慕安这下彻底慌了，忙搬出了自己的最大底牌，他不相信对方真的敢把自己送进监狱。
“好好享受吧王少，欢乐时光就要开始了，呵呵.....”
“等一下！我要打电话！我要给我爷爷打电话！我要......”
随着审讯室的门缓缓关上，里面的声音便逐渐小了起来，虽然还能听见里面的叫骂声，但不过就是无能狂怒罢了。
“妈的，就应该让我进去打他一顿！”
听着里面的骂声，赵浅的火气又上来了。
“行了，我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公民，让他嚎去吧，有他嚎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