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姑姑知道了。”傅启霏在电话听筒那边浅笑着，“下午逛街遇到一家首饰，工艺设计得很特别，我让人送去太平山了。”
听傅启霏将话题重心放在偶然遇上的新奇首饰上，傅自妍也不意外，她只是转述遇上向家外孙女的事，三姑姑的想法如何都无妨。
“姑姑的眼光一向好，我回香江就看看。”
傅启霏笑着，突然语调上扬“诶”了声，“向嘉鹏的女朋友怀孕了，你在澳门遇上他时，若是无聊，可以和他打个招呼，也算是解闷了。”
向嘉鹏的精子质量都归零了，哪还能诞生新的儿女？
显然是戴上绿帽子，喜当爹了。
傅自妍莞尔，三姑姑也是会玩，自己看不了现场的热闹，就欢迎她去看。想想向嘉鹏见到她时的神色，傅自妍莫名还有点期待。
“毕竟是小言晨的爹地，若是遇上，我怎么也该叫一声姑父的。”傅自妍义正言辞。
傅启霏轻哼：“他，也就是沾上晨晨的光。”
玩笑几句，结束与三姑姑的通话。傅自妍召来管家，吩咐他，“递拜帖，帮我约见澳门南通银行的靳先生。”
“是，大小姐。另外，赌王向家的大夫人得知您来澳门，下午来电邀请您参加明日的下午茶宴。”
向家大夫人自然是傅启霏的婆婆，这邀请一看就是为了向家继承人位的争夺，傅自妍不假思索拒绝。
她也不是什么热闹都凑的。
余光见管家退离，傅自妍靠在老板椅上半阖眼。
上海那边难得有求于她，她得把这事处理好。
人情还是次要的，更重要的是展现实力。祖国经济腾飞在即，她之后的投资倾向会往粤沪两地倾斜，澳门贷款被卡这事比起麻烦更像天赐良机。
傅自妍唇角微微勾起，思绪闪过今夜见的人。
“傅小姐，这笔贷款盘子太大，挡了外面一班人财路。也就是您来这，若是换个人，恐怕不好走脱。”
“游资向来一盘散沙，这次倒是心有灵犀统一行动了，傅小姐您说巧不巧。”
“风险审查是例行流程，可游资看空的消息一窝蜂地来，别说我们非银出资人，就是发起人，恐怕也要谨慎一二。”
最后深谈的财务公司负责人与她交好的心不变，委婉提出些许猜测。“近半年，日系资本在这边的动作比较密集，参股澳门小银行、持续收购银团席位。不过只是我的猜测，日资一切操作都很合规。”
傅自妍指腹在沙发扶手轻叩。
这些人，如今能稳住，靠的是她的财力与信誉，却不代表会放过幕后搅风弄雨的人。
傅自妍坐直身，拨通电话。
她的主场，凭什么放过？
*
“贵客临门，不胜欢喜。傅小姐，请进。”
单元房面积有限，傅自妍只带了一个保镖进门，其他保镖留守在楼下。
她目光落在门后，这位四十余岁、面色红润的中年人脸上，微微一笑。“靳先生，晨安。来得匆忙，但你当知我来意。”
靳望苦笑：“傅小姐受托来澳门当日，我就知道。这次的事，我保证我们银行内部没有问题。您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能力之内，我一定积极配合。”
傅自妍端起咖啡杯轻抿，嗓音不疾不徐：“这笔贷款不小，上海能选择靳先生，自然是相信你，我又岂能怀疑。”
靳望想起昨晚老朋友酒会结束给他打的电话，脸上笑着，心里呵呵。
酒会上找这么多人说话，你都查过了，能不相信嘛！
“靳先生认为背后的鬼是谁？”
“我只能确定是境外资本搅局。”
傅自妍微微颔首，她查过靳望的资料，这位靳先生是个严谨克制的干部型人设，没有具体实证，他是不会说出猜测的。
不过这样就够了，傅自妍没瞒他，将自己早上得到的消息坦言。“有日资向本地资方许诺项目权益，策反出资人。游资紧跟着跟风做空。”
闵虹项目贷款是由澳门南通银行牵头，联合本地银行与海外离岸资本共同组成的银团。
傅自妍前一晚在酒会上见的财务公司负责人，负责掌握非银出资人的联络网络，是银团的财务顾问。
直白些，财务公司受南通银行委托，负责对外分销银团份额，寻找出资人。南通银行代表上海闵虹开发公司组建银团、最后归集资金、并拨付给项目。
这次贷款被卡，问题就是出在财务公司，任何一个大出资人提出风控异议，整个银团放款就会暂停。
规定本是用于保护出资人，却被有心人钻了空子。
“日资！”靳望唇角掀起冷笑，“这是看上闵虹开发项目了。”
傅自妍也对日资厌烦的很。
上海那边会用澳门银团贷款，一个原因是资金太大南通银行拿不出来，但更多的其实是借这个银团对外释放信号——上海吸引港澳华商与国际资本共同投资。
日资若是看上了，投资就好，却非要把这场贷款整垮。为的无非就是打消其他投资人对投资上海的意向，事后自己独占。
张狂又愚蠢霸道。
傅自妍被恶心到了，早晚找机会把这口气出了。
不过此时她神色平静。
一码归一码，商场上人人会隐藏情绪，靳望的表情管理只有两个意思——要么对日本的恨意极深，要么向她表明自己绝不会倒向日资。但无论如何，这个态度，她接收到了。
时间有限，傅自妍唯有坦诚合作。她嗓音温和，直言之后计划：“我向财务公司的林老板要了出资名单，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逐一排查，剔除被日资控制的成员份额。”
“向剩下的出资华商谈判，若有想要退出的，这部分份额我会溢价承接。最多两天，”傅自妍目光直视，眉眼间全是坦然与认真，“请靳先生重新提交银团资料，完成监管复核，并放款。”
靳望正色，语气郑重：“傅小姐放心，只要您将前期工作完成，我们银行绝不会掉链子。”
傅自妍微笑着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