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溶洞里,石台高凸。
水德星君稳稳地立于台上,身躯突然一颤,一口鲜血从其口中喷涌而出,那鲜血竟是透明的灰红色。
本就透明的水体晃了晃,直接染上一层淡淡的血色,像一张浸了脏水的宣纸。
“该死......”
“分出的一缕神魂进入其中,那么绝佳的可以迫使句读骸榻认主的机会,竟被陈花生给破坏了!”
他又吐出一口鲜血,水体又浑浊了几分。
“伤了神魂——这下麻烦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暗河水面漂着一具人形蝙蝠尸体,并且尸体已经被水下窜出的斑纹骨鱼啃得面目全非。
鱼群还在翻涌,尸体很快被拖进水里,水面咕嘟咕嘟冒起血泡,一股腥气往上冲。
“熬夜这废物。”水德星君盯着那片血泡,“亏本座还耗费心血送你入局,一点忙都没帮上。”
他正要收回目光,忽然注意到暗河下方气泡冒得不对劲——越来越多,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底下冲出来。
他水体一僵。
“不好——”
话没说完,一双眼睛的轮廓凭空浮现在他面前。
没有脸,没有身子,只有一双眼睛。
那眼睛睁开——六个瞳孔,齐齐盯着他。
水德星君当即被定在原地。
“大爷的——本大仙终于出来了!”
水面直接炸开,浑水卷起。
屁咚从水底一跃而出,在半空已经调整好姿势,大腚子径直锁定水德星君。
“噗!”
一腚砸下。
水德星君的身躯当场碎成一片水花,四溅乱散。
水花落在暗河各处,又在另一条支流上方重新聚拢。
水德星君刚站稳身形,抬眼一扫。
几道妖气逼人的身影,已经把他团团围住,堵死了所有退路。
“怎么可能......”水德星君惊讶万分,“你们怎么出来的?”
一侧的踏马当即破口大骂:“娘的,水德鼠辈。你没想到吧?是棺伯用命给我们换得了让我们出来的机会。”
另一侧都土萨悬于水面上方,掌心电光噼啪作响,映得整张脸忽明忽暗。
“哼,鲁雄,当初要不是熬夜做了叛徒,我们几个又岂会栽在你的手里?”
水面电光炸开,一道道电弧朝水德星君劈去。
水德星君飞身而起,险险躲过。
可刚站稳,面前忽然多了一片七彩泡泡——大的小的,密密麻麻,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逃走的方向。
蜚语同样悬在半空,一双眼睛六只瞳孔齐齐锁定水德星君的位置。
“鲁雄,你害死了棺伯——今天我们要替他报仇!”
“冥冥冥——”水德星君冷笑,水体翻转,身前水花凝聚成一道道水幕,把周围的泡泡全都挡在三尺之外,“就你们这几只小妖,还想翻天不成?”
他朝身下一招手。
暗河深处,一片明光亮起。
句读骸榻从水底迅速飞起,浮在他的身前。
句读骸榻一出现,周围的空气都凝了一凝。
屁咚和蜚语齐齐后退一步。
“冥冥冥——怕了?”水德星君的身躯愈发阴沉,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炭,“识相点给本座统统让开,本座今天心情好,放你们一马。”
此时的莫笛躲在最后面。
他探出脑袋嚷嚷:“屁咚哥,他受伤了!”
“咱们一块上,可以一起痛打落水狗。”
屁咚盯着句读骸榻,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抬脚踹了踹一旁的狒狒。
“小狒子,你手多,先上去试试,看他是不是在唬人。”
“看我的。”狒狒六条手臂同时张开,背上的翅膀一振,正要往前冲。
可这时,他们身下的暗河忽然泛起一大片的荧光。
荧光从河底深处透上来,幽蓝幽蓝的。
整片溶洞区域都被映得流光溢彩,连着石壁上的钟乳石都被镀了一层银边。
荧光所过之处,水面忽然躁动起来,层层叠叠从下往上翻滚。
一条条斑纹骨鱼肚皮朝天,漂浮着,一层又一层,铺满了一整条暗河。
水德星君的目光骤变。
句读骸榻他已经收回,那他身下这些斑纹骨鱼是从哪来的?
还没等他细想,身前那本句读骸榻骤然爆发出刺目的明光——那光芒太亮,亮得整片溶洞都白了一瞬。
一只布满红鳞的手臂从明光中探出。
五指如钩,朝他抓来。
“照妖镜?!”
水德星君水体剧震,急退——可已经晚了。
娥娇的身影从明光中闪出,一爪狠狠挠在他胸口。
“啊——”惨叫响起。
水德星君的躯体断成两截,直直坠落。
可他的上半身还在挣扎,下半身却早已经化成一滩水花。
悬在半空的句读骸榻明光再次大盛,变回照妖镜的模样——镜面如水,映出整座溶洞的每一寸角落。
溶洞里到处都是流光溢彩的荧光,一瞬间全部变成明亮的光滑镜面。
石壁上、水面上、钟乳石上——到处都是镜子,从四面八方全都对准水德星君。
“啊——”
光芒照射下,水德星君的身躯像是被火烧的纸,一点点缩小,一点点蒸发。
他残存的两截身体拼命挣扎,却逃不出无处不在的镜光。
底下几条暗河剧烈翻涌,浑浊的水浪冲天而起,灌满整座溶洞。
照妖镜的光芒穿透浑水,死死锁定那道正在缩小的身影。
“娥娇,本座记住你了!”
水德星君最后化作一小朵水花——只有巴掌大小,顺着暗河的流向,冲开地下的一道裂缝,消失在黑暗深处。
光芒渐渐散去。
溶洞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暗河的水声,哗啦,哗啦。
娥娇的身影落下,照妖镜落回她手心。
屁咚他们几个围上来。
“大爷的,没想到本大仙还能活着出来。”屁咚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蜚语落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娥娇身上——一身宫袍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脚下的水面,一动不动。
“娥娇姐姐?”蜚语小心地凑近,“你......没事吧?”
娥娇没应声,依旧盯着水下。
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屁咚收了声,踏马和土萨对视一眼,又移开目光,都默契地选择沉默。
几个人都低头看着水面,面色复杂至极,可谁也没开口。
蜚语咬了咬好看的嘴唇。
“娥娇姐姐,要不......小妹下去帮你把那家伙抓上来?”她故意朝踏马看去,“就交给踏马哥哥,打断他的双腿,给你解解气?”
踏马一听蜚语的话,就来劲了。
“这个行!”他撸起袖子表示,“那死蟑螂躲在下面没脸见人,妹子你赶紧下去拽上来,我保管好好伺候他一顿。”
蜚语抬脚就要下水。
但手腕一紧,她被娥娇拉住了。
“算了。”
娥娇开口,声音很轻飘。
“我们还要给棺伯报仇,别耽搁了。”
她旋即转身,顺着水德星君逃走的方向走去。
屁咚赶紧迈着大步,跟了上去:“赶紧的,等宰了鲁雄,哥要在外面好好吃上几大锅的白米饭,馋死本大仙了。”
“哈哈,我也要吃一锅大白米饭!”莫笛追上屁咚,屁颠跟上。
他们都朝着娥娇离去的方向追去。
唯有蜚语落在最后。
她走了两步,又赶忙回头朝水下望了一眼。
水面平静,什么也看不见。
她抿了抿唇,转身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