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又一次,分毫不差地普照苦芒村的每条巷道、每个院落。
只是今天,没有村民早起晾晒芒果干,也没有人在巷道中走动徘徊。
唯一奇怪的是,每个院子里都突兀地摆着几口盖上了盖子的棺材,沉默地沐浴在晨光下。
此刻,陈老花家的院墙外,爆发出两声扭曲的尖叫。
“杀人啦——杀人啦——”
只见陈老花和陈花生俩正被手持柴刀的阿申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
两人惊恐地抱作一团,看着眼前浑身浴血、宛如煞星的阿申。
“阿申!申哥!有话好说!”陈花生直接扑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蜚语妹子我不要了,以后都归你!我发誓!”
陈老花同样连滚带爬地跪下磕头。
“申、申大爷!饶命啊!我以后再也不嘴碎,不说您和龙儿姑娘半句不是了。”
阿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再次举起了手中沾血的柴刀。
陈老花裤裆一热,当场吓尿。
陈花生见状,求生本能压倒一切,竟猛地一脚踹在陈老花背上。
陈老花猝不及防,惊叫着朝阿申扑去。
阿申侧身,避开扑来的身体,同时一脚踹出,柴刀顺势斜劈而下。
“呃啊——”陈老花惨嚎着撞在土墙上,一道血箭从肩颈处狂喷而出,溅得土墙一片猩红。
他软软滑倒,颤抖地抬起手,指向不远处已吓傻的陈花生,目眦欲裂:“你......你这逆子......”
话一说完,头一歪,陈老花就断了气。
陈花生亲眼见亲爹惨死,吓得魂飞魄散。
他背靠着冰凉的泥墙,猛地转身,撒腿就往外疯跑。
“嗙——”
一把柴刀贴着他的鼻尖飞过,狠狠钉入前方的土路。
陈花生吓得脚下一软,速度骤减。
就这一瞬的迟滞,阿申追至身后,一记凌厉的侧踢,将陈花生狠狠踹回墙上。
“哎哟喂......我的腿!我的腿啊!”陈花生摔在地上,抱着右腿惨嚎。
他这条刚好不久的腿,此刻又传来了熟悉的、令人绝望的骨裂声。
阿申拔下墙上的柴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陈花生拖着伤腿,拼命往墙角缩,涕泪横流。
“阿申......不,申爷!申祖宗!我没招惹你啊!真没啊!放我一条狗命吧!”
阿申低头看着他,眼神闪了一瞬,随即又被冰封的决绝取代。
“陈花生,对不住了。”
“无论你是真人,还是假人......今天,我都得让你变成死人。”
看着阿申毫无犹豫地再次高举柴刀,陈花生绝望地闭眼嘶嚎:“熬夜——救命啊——!!!”
呼声刚起,一道黑影如箭般从天而降,精准地叼住陈花生的后领,在柴刀落下的前一刹那,将其险险拖开,甩到十米开外。
黑影落地,化作人形,变成熬夜。
陈花生瘫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化为暴怒。
他指着熬夜破口大骂:“熬夜!你这狗奴才,死哪儿去了?!”
“小爷我差点被砍成两截了,你知不知道?!”
熬夜眼角抽动,强压下火气。
“少爷,我刚在村里转了一圈。”
“整个村子......除了你,已经没活人了。”
“所以理论上,你也可以‘意外’地死去。”
“什......什么?!都、都死了?!”陈花生瘸着腿,挣扎着站立起来。
他指着步步逼近的阿申:“是他!是这个疯子!杀人狂!”
“熬夜,快!快给小爷我杀了他!杀了他!”
熬夜直面阿申。
他背后“唰”地张开一双蝠翼肉翅,嘴角两颗獠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全身爆发出阴冷暴戾的气息。
“小子。”他舔了舔獠牙,双目之中充满残忍的兴奋,“以前,不过是我让着你。”
“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实力。”
“桀桀桀,怪只怪你,手太快......把我的早餐全毁没了。”他眼中红光骤亮,“既然死人不新鲜了,那本座......就只能吃活的了。”
熬夜的身影骤然模糊。
“砰——”一声闷响,阿申只觉胸口遭受攻击。
格挡在前的柴刀竟被一只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利爪生生拍断。
他借力疾退,然而刚站稳,一道阴风已至脑后。
“桀桀桀......你跑得掉吗?”
腥风扑鼻,一双獠牙直咬阿申的脖颈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枯瘦却稳如磐石的手掌,无声无息地按在了熬夜的后脑勺上。
熬夜浑身一僵,背脊刹那蹿起透骨凉意,想要抽身却已迟了。
“咔嚓!”一道骨折声清晰响起。
熬夜的身影在陈花生身旁重新凝实,但他的脖子,已诡异地歪向一边。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双手,捧住自己的脑袋,用力一掰——“咔哒”一声,将脖子重新扭正。
这一幕,看得陈花生瞠目结舌,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熬夜扭了扭复原的脖子,目光越过阿申,死死盯住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棺伯。
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棺老头?!你竟敢违背家主禁令,私自踏足村庄?!”
棺伯缓缓上前一步,那双惯常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牢牢锁住熬夜。
“熬夜,若非当初于外界,因为你的背叛......我们又何至于落入这般田地。”
“今日,老夫便清理门户。”
熬夜闻言愣住,眼里透着茫然:“棺老头......你在胡说什么?”
棺伯轻轻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却无半分温度。
“让你就这样无知地死去,或许......正是对你最好的惩罚。”
他抬起枯瘦的右手,五指微张,凌空一抓。
“你要做什么?”
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熬夜惊吼着,身不由己地朝棺伯掌心飞去。
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棺伯变爪为掌,向前一印。
“嘭!”
熬夜倒飞出去,落地之处,泥土翻滚,一口棺材破土而出,恰好将他“吞”了进去。
棺盖“哐当”合拢。
紧接着,一道道火焰毫无征兆地从棺材底部燃起,转眼间已经包裹了整个棺椁。
“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棺材在烈焰中震颤摇晃。
里面传出熬夜疯狂拍打棺盖的“咚咚”闷响和凄厉绝望的哀嚎,但那棺盖纹丝不动。
“到地底下去,慢慢忏悔吧。”棺伯对着燃烧的棺材,朝下虚虚一按。
“嘭......”
棺材连同包裹它的火焰,直接沉入地面,直至完全消失。
只留下原地一片不停喷火的焦土,以及从地底深处隐隐传来越发凄惨的嚎叫。
阿申在一旁看得心头凛然。
他早知道棺伯深藏不露,却没想到第一次见他出手,竟是如此凶残。
这杀人方式,可比他一刀了断,更令人心底发寒。
“嗯?”阿申眼神一厉,猛地朝一侧扑去,一记扫堂腿将企图爬走的陈花生再次放倒。
陈花生摔了个狗啃泥,语无伦次地哭喊。
“别杀我!别杀我!救命!谁来救救我啊!”
“干爹——干爹,快来救救你的儿子啊——”
阿申眼神冰冷,毫无怜悯。
他的计划很简单。
那就是提前灭掉“剧本”中,所有可能与他为敌的“角色”,不留任何给土中央使坏的机会。
因此,阿申再一次举起手中只剩半截的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