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四月末,五月节令将至,暮春的风裹着最后一缕花香,拂过大明京城的街巷,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只余下温润的暖意,漫过青砖黛瓦,飘进位于京城西侧的定边侯府。
这座侯府,在徐天爵成为首辅之后,又进行了扩建,规制恢弘却不张扬,亭台楼阁依水而建,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处处透着勋贵世家的端庄雅致,又因主人徐天爵的赫赫战功,多了几分肃然大气。
要知道,府中主人徐天爵,身份早已是权倾朝野——他是开国功勋徐达后代,既是手握蓟辽重兵、横扫后金、击溃蒙古、收复台湾、震慑西洋殖民者的蓟辽督师,又是统领百官、总揽朝政的内阁首辅,更兼封定边侯,朝野上下,再无一人能与之抗衡。
自天启皇帝龙驭上宾,八月幼主景和帝登基,国本初定,徐天爵以首辅之身摄政朝堂,先是肃清东林叛党,稳住朝局,又将毕懋良、周显平、袁弘三位心腹尽数提拔入阁。
如今的内阁,不再是万历朝那般孤臣撑局,而是人才济济,各司其职,寻常政务皆有数位阁臣妥善处置,无需徐天爵事事躬亲。
他操劳数月,从边关鏖战到朝堂定鼎,从安内到攘外,终于将所有心腹人手安插妥当,军政大权尽在掌握,大明朝堂一片清明,再无掣肘之力,这才得了闲暇,不必再夙兴夜寐、通宵达旦地处理公务。
依照大明内阁旧例,本是申时散值,可徐天爵如今权柄在握,又无战事与紧急政务缠身,加之心中挂念府中妻儿,每每处理完手头紧要事务,一到酉时,便准时传命散值,卸下首辅官袍,离了紫禁城,乘车回府。
酉时初刻,夕阳西垂,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余晖洒在紫禁城的朱红宫墙之上,鎏金璀璨。
徐天爵身着一袭素色锦袍,褪去了平日里上朝时的仙鹤补服与督师铠甲,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凛冽、军中的杀伐果决,多了几分温润儒雅。
他不过二十多岁,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虽还带着几分处理政务后的淡淡疲惫,可周身的气度,依旧是那般让人不敢直视,却又在踏入侯府地界的那一刻,尽数柔化,化作满心的温情。
宫车缓缓行至定边侯府正门,早有府中管家带着下人在门前恭候,见徐天爵下车,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却不惶恐:“恭迎侯爷回府!”
徐天爵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温和,全无朝堂上的严苛:“都起来吧,府中可有何事?夫人与小公子、小郡主今日可好?”
福伯连忙上前,躬身回话道:“回侯爷,府中一切安好,并无琐事打扰。夫人午后还在花园里陪着小公子、小小姐玩儿,方才天色渐晚,便回了正院歇息,一直惦记着侯爷回府的时辰,吩咐厨房备着侯爷爱吃的膳食,温着热汤呢。”
徐天爵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心中那最后一丝疲惫也烟消云散。他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们各自退下当差吧,无需伺候。”说罢,便迈步朝着府内正院走去,步履从容,褪去了所有的权势压迫,只剩归家的轻松。
定边侯府的庭院,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四月末的时节,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一旁的海棠落了些许花瓣,铺在青石小径上,别有一番诗意。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夹杂着庭院中草木的清新气息,与紫禁城的肃穆、军营的肃杀截然不同,这里是独属于他的一方净土,是能让他彻底放松的地方。
穿过垂花门,便是正院大院“静安院”,这是徐天爵与夫人张嫣的居所,院落雅致,陈设简洁大方,透着温馨的烟火气。还未走近正房,便听到院内传来孩童软糯的咿呀声,还有女子温柔的轻笑,那声音,是他魂牵梦萦的夫人张嫣。
张嫣生得容貌清丽,端庄温婉,却又不失灵动,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自嫁给徐天爵以来,将侯府上下打理得妥妥当当,是徐天爵最坚实的后盾。两人的年纪都不大,正是少年夫妻,情深意笃,历经风雨,感情也愈发深厚。
徐天爵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只见院内的廊下,铺着柔软的锦垫,一双粉雕玉琢的孩童,正趴在锦垫上玩耍,正是他的一双儿女——长子徐瑾琛,长女徐璎珞,如今已满两周岁。
两个孩子生得极好,继承了徐天爵的俊朗与张嫣的清丽,男孩徐瑾琛眉眼间颇有几分徐天爵的英气,虽才两岁,却已是虎头虎脑,眼神灵动,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女孩徐璎珞则像极了张嫣,肌肤白皙,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腮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软萌可爱。
两个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浅粉色与浅蓝色锦缎小袄,脚上是绣着虎头的软底小鞋,正围着一个小巧的拨浪鼓玩耍,徐瑾琛笨拙地拿着拨浪鼓,轻轻摇晃,发出“咚咚”的声响,徐璎珞便在一旁拍着小手,咯咯直笑,软糯的笑声,像银铃一般,在庭院里回荡,听得人心头都化了。
张嫣则坐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身着一袭淡青色襦裙,长发松松地挽成一个发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清淡,温婉动人。
她手中拿着一件绣了一半的小衣裳,想来是给两个孩子做的,目光温柔地落在一双儿女身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
一旁,两个小丫鬟平儿、静儿垂手侍立,平儿沉稳利落,正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果脯,放在张嫣身旁的小几上,静儿则乖巧地拿着帕子,时刻准备着伺候,两个丫鬟都是张嫣刚嫁过来时,徐天爵安排的,这些年也是忠心耿耿,做事妥帖,平日里也常伺候两位小主子,与府中众人相处和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