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篇
水凌
从和妈妈在这里住下那天算起,到今日也有两三个星期了。公历的新年过去,我也和少爷进了同一所小学。虽说不算是什么特别熟络的人,但是少爷总是给我一种亲近的感觉。
农历的年底毕竟更像是一年将近的模样,空气中隐隐带着火药的幽香,裹挟着蒸点和熟食的味道。少爷最爱吃肠粉,但毕竟上学要早些,所以早餐也只好吃简单些。我倒是总觉得安玥姐姐做的早点比先前吃过的都要好吃,在车上吃的时候总要小心翼翼。托少爷的福,每日上学从寓居的院子里面一同坐车出发,也并不会冻着。
我们两人就这样在校园里面度过了第一个简短的学期,这一个多月之中最令我珍重的,莫过于那种属于家的归属感,又一次回到了我的身边。
虽然养父母对我一直很好,虽然他们应该也忘记了我的来历而把我当成亲女儿去养,但是那持续了五年的战争彻底让我失去了对“家”这个东西的概念。父母亲的产业也在这场本不该发生的战争中被摧毁,刚出生一年的弟弟也因为长期处在炮火之下而失聪。或许这五年之间我并不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是一具行走的遗骨。直到我终于和妈妈一起到了连家,才终于重新生出血肉来。
或许这也是地母留给我为数不多的安慰吧,曾经抛弃我的那一男一女,并不应该算作是我的父母。生恩的确不应忘怀,但我却永远也忘不掉那一个个漫长的夜晚之后弥漫在伤痕处的血腥味和药水味,更不可能忘掉他们分开那天看我的那种眼神。如今我被阴差阳错带到了这个时段,却意外地重新有了来自亲人的爱——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总爱和我开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命运的一粒沙,落在我头上就是一座山。
但是我也并不会因此沉沦或是愤懑,因为命是自己的,而且也只有命是自己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应该为了自己而活,又为什么不应该珍惜自己所拥有呢。
少爷和我坐在同桌的位置上,同学们也都知道我们是一家的孩子。所以并没有投来外人那种异样的眼神——或者,他们还没有成长到心中有那种想法的年纪。
安姐,现在是上官虹阿姨,看我喜欢做刺绣活,就经常带着我一起刺绣。后来渐渐熟练了,刺绣的时候不会因为聊天而扎手,她才开始跟我一点点吐露之前学习刺绣的契机。虽然我练刺绣的时间并不短,但是总感觉手笨笨的。她常常说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也总这个样,多练一练就会好很多,加上少爷也常常在一旁鼓励我,手法也逐渐熟络起来了。
我曾常常听人说,放下自己的过去就是在放过自己。起先并不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渐渐地我似乎也理解了——过去的确不堪回首,但是我已经离开了那一切,也许也是时候和曾经让自己遍体鳞伤的这个世界和解了,毕竟我还要继续走向未来。
深冬,窝在温暖的房间里,望着外面片片白雪,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