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旦李显两兄弟推让储位之时,
太平端坐一侧,一直静默无言。
她不曾插言发表任何意见,
只静静看着两位兄长完成这场关乎国运的托付。
这是兄弟二人的赤诚抉择,
是兄弟同心之举,
她无需置喙,只需静待结果、谋定后路。
直至此刻兄弟二人心意彻底敲定,
太平方才缓缓抬眸。
她从容起身,行至殿中,
立于二位兄长身前。
昔日温婉眉眼间,
满是深谋远虑的格局与运筹帷幄的智计,
“既然两位兄长心意已定,
愿意彼此成全,
是李家之福,亦是天下之福。”
太平声音清冷平和,条理分明,
“显皇兄说的是,储位更迭,并不是骨肉私授这般简单。
皇权名分,需得陛下同意、朝臣认可、万民归心,
方能名正言顺、根基稳固。”
二人闻言齐齐颔首,深以为然。
李旦神色郑重,率先开口问道:
“妹妹向来智计双全,
你心中可是已有万全良策?”
李显心中亦是暗自思索,
韦氏心思机敏,亦是足智多谋,
诸多难事皆能为他分忧,
这般关乎身家前程、李氏大局的要事,
理应召韦氏前来一同参详。
他嘴唇微启,正要开口提议派人去接韦氏入殿共议。
可话音尚未冲出喉间,
太平已然缓缓开口,语气强硬:
“还有一事,
二位兄长务必谨记。
今日堂内商议储位推让的所有谋划,
仅限你我兄妹三人知晓,
绝不可向任何人泄露一字。”
李旦神色一凛,当即应声:
“这个自然,事关重大,越少人知道越好。”
李显到了唇边的话语一顿,
他只得将想要召见韦氏的念头强行压下,
收敛心绪,神色肃穆,随之拱手附和:
“殿下妹妹所言有理,
今日密谈诸事,
你我三人严守口舌,绝不外传。”
太平缓缓颔首,
目光自李显、李旦脸上一一扫过,
确认二人已然了然其中利害、立下缄默之约,
方才继续从容开口,徐徐道出深思已久的筹谋:
“既然二位兄长都应下严守秘密,
那我便将心中盘算尽数道出。
想要促成此事,不可急于一时,
更不能贸然联袂入宫陈情,惹人疑心。
我筹思许久,共有三条方略,
二位兄长请听,”
她微微驻足,目光沉稳,
徐徐道出第一条核心筹谋,字字务实、直击根本:
“第一,
摒弃虚浮造势,不求虚名舆论,
只求实绩立威。
朝野之中,最近忽然有流言,
称显皇兄久居外州、脱离中枢、无有政绩。
这些流言,多半是武氏一党暗中散播,
表面贬低显皇兄,
实则是在折损李氏声望。
故而,寻常粉饰舆论、笼络朝臣的虚浮造势,
反而会显得‘急功近利、刻意争权’。”
李显闻言微微蹙眉,深有感触,轻声叹道:
“妹妹所言极是。
我离洛一十五载,
朝中人事生疏,根基浅薄。
如今骤然归阙,
的确最容易落人口实。
若是急于求成,
四处攀附朝臣,
反倒坐实了武氏口中‘图谋储位、心急叵测’的罪名,
徒增陛下猜忌。”
李旦亦轻轻点头,神色审慎:
“眼下朝野风向最是微妙,
武氏诸王尚未死心,
处处窥探挑事。
皇兄初归朝堂,最宜静守立身,
万万不可授人以柄。”
太平目光锐利,剖析得通透彻底:
“真正的造势,是做实功绩、站稳脚跟。
往后时日,显皇兄当主动请旨,
参与朝政庶务,
理民事、察民情、理冤案、督农事。
春耕巡郊、安抚流民,
秋查赋税、体恤苍生,
直面民间疾苦,处置琐碎实务。
让陛下亲眼看见,
你历经沧桑、沉稳有度,
懂民生、知疾苦、能任事;
让朝臣亲眼看见,
你有储君之量、理政之才、治世之能;
让天下百姓亲眼看见,
李唐嫡长心怀万民、堪承大统。
实绩立身,方是最稳固的声望,
民心所归,方是最坚硬的根基。”
李显郑重拱手,心悦诚服:
“多谢妹妹提点。
这番话点醒我了。
往后我定踏实理事,以实绩自证,
绝不浮躁张扬。”
太平这番谋划,
避开朝堂争权的俗套,
以务实功绩立储君威仪,
既贴合女皇重实干、厌虚浮的秉性,
又能彻底粉碎朝野非议,
步步夯实李显的储君根基,
格局深远、思虑周全。
言罢首策,太平继而道出第二条计策,
精准规避手足相争的最大隐患,
保全兄弟名声与朝堂安稳:
“第二,皇嗣上书自请退让储嗣之位,
主动成全嫡长名分,
彻底杜绝手足相争的隐患。”
李旦轻声问道:
“妹妹的意思是,
由我将此事摆在明面上,
杜绝旁人挑拨离间的余地?”
“正是。”
太平应声笃定,
“今日你我兄妹私议推让,
无外人知晓,
若迟迟不彰于朝堂,
便会滋生无数揣测流言。
他日若被武氏党羽借机离间,
刻意渲染兄弟争储、骨肉生隙,
不仅会污了你我兄妹情分,
更会搅动朝局动荡,
让陛下再生疑虑,以为你们兄弟不睦。”
李显闻言心头一凛,连忙接话:
“此言极险。
若是日后武氏刻意造谣,
说我暗中逼迫殿下让位、觊觎储位,
我百口莫辩,
殿下亦会落得‘固位不让、私心恋权’的非议,
于你我二人名声、于李氏大局皆是大害。”
太平条理清晰,步步推演利弊:
“由皇嗣主动上表陈情,
言明自身久居储位,身心倦怠,
才疏不足以承大统,
德薄不足以安天下,
为求社稷安稳、谨遵嫡长礼制,
自愿退让储嗣之位,
恳请陛下立显皇兄为储君。”
她抬眸看向李旦,语气温和却字字通透:
“此疏一上,
其一,皇嗣谦恭退让、大公无私,
不以储位为私念,
以社稷为重、以骨肉为先,
其二,明示天下,
李氏兄弟同心同德、骨肉和睦,
无争权内斗之私,绝武氏离间之计;
其三,顺嫡长礼制、合天道人心,
给陛下台阶、给朝臣定论、给天下交代。
从此朝野再无储位纷争,朝堂安稳、人心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