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管,你怕是会错了意思。
我说的是……,
大燕固然会输,可没说大邑会赢!”
方后来叹气,摇摇头,“这一战,在我看来,是双输。”
“细说!”
“细说?总管大人,还用听我一个小子信口开河?
大邑兵部,肯定比我清楚哇。”
丰总管拢了罩袍,“那......就当路上无聊,听说书了。”
一听他这么说,方后来得劲了,
“哎,要是按说书人纸上谈兵,嘴上跑马。
那我还是能说道说道的。”
方后来手用力往前一挥,
“我曾听平川府衙人说过,
大燕兵多将广,各兵种合计近百万,能够出征的兵源,就得有六十万。”
丰总管冷笑,“我大邑也有六十万大军。”
“是啊,是啊……”方后来笑笑,“可经过十七国混战后,
大邑盗匪四起,节度使起兵叛乱,历经十余年,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安定。
而大燕一直在休养生息,从无战事,国库丰盈。
从四国围城之战就可以看出来,
大燕战力不但损耗最小,而且明显超越其余三国。
这个丰总管应该承认吧?”
丰总管倒也坦荡,“不错,也正是如此,我才担心。”
方后来咧嘴笑了,话锋一转,
“但我依然不太看好这场战事。
大燕军长途跋涉过来,仅仅是到漠南关,光辎重粮草就得走至少四五个月。
而且,进入大邑后,一路上水土不服,疫病劳累,战力必然受损伤。
更重要的是,大燕最为擅长的步兵虽善战,但大邑骑兵也骁勇。
大邑骑兵,行军速度极快,
肯定会以逸待劳,以骑兵骚扰,
大燕再强,一来二去,疲累不堪,损失又会增加。
除非速战速决,直接强行打到大邑都。
可若不能短期攻下大邑都,必成僵持局面,两方都不好过。”
方后来摇摇头,“如此一来,大燕兵力损耗过半,大邑江山满目疮痍,岂不是双输的局面?”
“你别忘了,太清灵尊与半步知玄董窥园,还没出手呢!”丰总管道,“这两大助力若能出手,战事必可加速。”
方后来摇头,“除非大燕皇御驾亲征,否则,灵尊与董窥园不会陪同。
可大燕皇一向仁慈,除非大邑做了大恶,否则没有正当理由,怎会御驾亲征。“
“理由,总是可以找的。就比如,我现在说.......你行刺我,将你即刻拿下.
就很合适嘛!”
丰总管又拿刀鞘敲了敲车板。
方后来立刻从善如流,直点头,“丰总管说的都对,理由可以随便找。
不过,知玄境界修行可不容易啊,
因此知玄虽强,但更惜命。
董窥园聪明绝顶,面对几十万大军,何况大邑楚知玄近况不明,北蝉寺余威尚在,他不到关键时刻不会出手。
至于大白.....啊,灵尊狻猊,咳咳,
太清宗是它的温养之地,大邑军攻入大燕都,它定会全力反击。
但离开温养之地,进入大邑,镇守灵尊威能便会有所损耗。
再说了,它愿不愿意离开太清宗,远赴大邑都,这个还不知道呢。”
丰总管耳朵敏锐,“你刚说什么大白......
大白......,就是灵尊狻猊嘛,”方后来支支吾吾,“据说它展现神通时候,身形巨大,一身白毛。好似一大团白棉花。所以,叫大白。”
“你小子,果然胆大,满嘴胡说八道。若给太清宗知道,你乱给他家镇守灵尊起名字,得打折了你的腿。”
方后来笑嘻嘻,“总管不说,没人知道!”
丰总管哼了一声,接下话茬,
“我大邑兵部也是这个意思。
大燕想长驱直入,像四国围攻吴国般,直接打到都城之下,可能性不大。
我觉着,最好的办法,就是分个三五年,逐步蚕食,策反节度使,再练几万步兵为骑兵,与大邑骑兵互相牵制,方能一举凑效。”
方后来哈哈大笑,“总管杞人忧天了。
不管是北上大邑,直奔大邑都。
还是大燕出兵先来夺了大邑几座城,然后勾结节度使,然后练几支骑兵。
都是不可能。”
“哦,是么?”丰总管眉头耸了耸。
方后来笑道,“总管,是故意考我的吧?
大燕与大邑中间,可隔着一个平川呢。
若燕军想进攻大邑,必须借道平川。
平川可还记得吴黎关之祸,不会让路的。“
丰总管冷哼,“你也别忘了,大闵已经沦为大燕附庸,借道大闵也不是不行!”
方后来继续摇头,“大闵多山地瘴气,地势崎岖,辎重难行,且路途遥远,比走平川难了不止一倍。
即便借道大闵成功,若平川黑蛇重骑得知大燕皇御驾亲征,从后截断燕军退路。
你大邑、还有大闵,甚至还有大济国,难道就这么放大燕皇从容回去燕京?
不可能的。大燕定有亡国之忧。
而这一点,燕皇陛下不可能不懂。”
丰总管重新坐直了身子,盯着他,“你懂的不少啊,还说一介乡野村夫?”
方后来脸色如常,“天下连连征战,哪家里没几个上过战场的亲朋。
民间常常热衷于谈论天下大事,
说书人也经常以此为题材,博取几两银子。
我听过、学过些天下兵事分析,也不奇怪。
何况,只是纸上谈兵。”
正在此时,坐在外面的韩黄门大声道,
“总管,咱们离着邑都城门,只有五里路了。”
“好!停车吧!”
方后来愣住了。
“去把程管事叫来。”
方后来下车,跑去后面,拽着程管事来了。
丰总管掀开门帘,站在车架上,遥遥看了看远处的城门。
又低下头,看看车下的方后来与程管事,长长叹了一口气,
“原本,我想着给祁家找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差事。
祁家那可怜的小子从此可以与他妹妹,衣食无忧度过这一生。
可没曾料到,反倒害了他们。
祁家大房、三房得了好处,不知感恩,愈发压榨祁家这可怜的兄妹。
祁家兄妹没办法,硬着头皮,从平川拿了玉珏,铁精粉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回来。
自个将自个逼上了风口浪尖。
等一会,这些东西送进了皇庭,
祁家兄妹有没有这个命,活着回到大邑,尚且两说,
但这第九皇商........肯定当到头咯。”
方后来与程管事乍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铁青,心里惊疑不定,忙不迭要开口问,
丰总管抬手拦住,
“这些物件,我其实是不愿意送进皇庭的。
若不是功劳牵扯到北蝉寺,没办法撇清的缘故,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丢了。”
方后来讪笑一下,“这么大的功劳,怎么能丢了呢!”
“哼!这里面,哪一样,都不是根基浅薄者的祁家可以触碰的。
现在,节度使们必然痛恨祁家,八大皇商也容不下他们这个出头鸟。
他们兄妹虽然自以为机敏,扯上北蝉寺一道。
但北蝉寺又能保他们多久?
按理说,祁家这兄妹,对大邑朝堂之事应该懂一些,
我就不明白了,单单为了祁允儿的婚事,惹出这么大动静,祁家小子也真是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