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齐夜不免动了恻隐之心，决定给死灵神一个机会。
他看着面前这个依旧嘴硬的老牌邪神，缓缓开口：“死灵神，我理解你不会成为我的下属，毕竟你我之间，从最初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从属关系。”
“所以，我给你另一条路。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囚禁你，我会封印你的死亡规则，让你变成常人，好好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
“我会让你亲眼见证，异界在被圣湖接管之后发生的变化。”
死灵神猛地一窒。
普通人？
那个被剥夺了一切力量，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虚界里，与蝼蚁无异的概念，对他而言比死亡还要难以接受。
莱特和亚格同时抬起头，眼中骤然亮起光。
他们都听懂了齐夜的潜台词，这位伟大的可以主宰异界一切事物的精灵之主，此刻决定放死灵神一马！
亚格砰地一声再次跪倒在地，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感谢精灵之主！感谢您的不杀之恩！”
他的声音哽咽，“吾主一定会知道您的良苦用心的。”
莱特也跟着跪下：“多谢精灵之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他们追随死灵神这么多年，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虚界中败者往往意味着彻底湮灭。
精灵之主愿意留死灵神一命，哪怕只是作为普通人活着，也比彻底消亡要好千百倍。
而且看样子，只要死灵神表现得稍微好一点，未必没有被释放出来的可能。
然而，就在两位信徒叩首道谢之时，被囚禁的死灵神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近乎癫狂的厉笑。
“哈哈哈哈！”
笑声在虚界中回荡，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他眼瞳中魂火跳动，两团翻涌的灰色风暴死死盯着齐夜，道：“让我变成普通人？我告诉你，我宁愿死，也不愿遭受你的侮辱！
他猛烈地挣扎起来，
“你以为你是谁？！伪善的救世主？仁慈的施舍者？少在这里恶心我！”
“我命令你立刻杀了我！”
齐夜的眼角有些抽搐，
给你台阶你不下，还蹬鼻子上脸是吧？
见死灵神这副态度，齐夜的火气顿时也上来了。
他本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一路走来，哪次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在绝境中求生？
为了让蓝星活下来，为了让那些信任他的生灵看到明天的太阳，他拼尽了一切，甚至差点搭上自己的命。
而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在他选择宽恕的时候，居然还敢这般叫嚣？
“呵。”齐夜冷笑一声，“看来是我太给你脸了。”
“既然你不知好歹，那我就再给你加几条限制，”
齐夜一指弹出，各种规则化作锁链缠绕上死灵神的本体，直接扎入对方的本源深处。
死灵神身体猛地一震，发出痛苦的低吼。
“流放期间，你的意识将被限制在这具凡人躯体之内，无法感知任何规则波动，无法沟通任何本源力量。”
“你必须以我指定的形态行动！”
“除此之外，”
齐夜再次开口，目光扫向旁边跪着的两位死灵信徒，“莱特，亚格，你们也跟着他一起流放。”
此言一出，两位信徒齐齐愣住了。
只有不明事理的死灵神还在咬牙道：“跟他们无关！不要惩罚他们！”
齐夜不再多言，拍拍手，一个旋转的、充满紊乱时空之力的漩涡在死灵神脚下展开。
裂缝传出一股吸力，开始拖拽着死灵神的身体，缓缓向那个漩涡坠落。
而莱特也跳入裂缝之中，
亚格在临走前，最后看了齐夜一眼，并深深鞠了一躬，也踏入裂缝。
他们在紊乱的时空乱流中迅速远去，转眼便被传送到了遥远的一处低级虚界。
齐夜目送他们消失，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再见了。”
绿豆从齐夜身边飞来，嘀咕道：“领主大人，死灵神这么骂你，你都不生气的呱？”
齐夜收回目光，开口道：“只是觉得，让那家伙就这么处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绿豆眨了眨眼睛，没有再说话。
莫尔走了过来，表示对齐夜的赞同：
“死灵神良心未泯，只是碍于面子无法回头罢了，我相信领主大人给他的这个机会，会让他有充足的时间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让亚格和莱特监督他，也是一件好事。”
之后，齐夜熟练了一下异界的操作。
他的意识沉入异界核心，庞大到足以淹没任何神只神魂的信息流在他面前温顺地展开，如同翻阅一本摊开的书页。
自由规则在他指尖流转，自动将异界底层那些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权限一一激活解析和重写。
在确认自己已经能够自如地调动异界的每一个基础功能模块后，齐夜心念一动，一道简洁而沉重的意念，化作覆盖整个异界所有虚界的全域公告。
【异界全域通告：我是精灵之主，异界已由我接管。】
【所有虚界已经与异界和平融为一体，不再遭受邪神入侵，具体情况，请所有虚界文明到蓝星商谈。】
通告的内容极其简短，甚至称得上平淡。
就是一句陈述，一句事实。
但这句事实所代表的分量，足以让整个异界，全部失声。
然后，通告内容再次更新。
【所有幸存，从即刻起，停止对异界的能量供给。停止一切被强制进行的规则献祭。停止对文明本体意志的侵袭与同化。】
【异界对人类及所有智慧种族的杀戮，即刻废止。】
【从此往后，你们自由了。】
无数文明的天空，那些因异界入侵而布满裂痕的幕布，在同一瞬间，齐齐震颤了一下。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无数个濒临崩溃的世界同时爆发。
那些在绝境中坚守了数百年的最后战士，那些已经被异界入侵推入绝望深渊的普通民众，那些以为自己的文明之火即将在下一个纪元彻底熄灭的先知与领袖。
他们看到天空中的画面，看到那道屹立的身影，听到了那句简短的宣告。
“自由了……”
“我们真的自由了！”
“异界……异界它……”
无数文明的生灵跪倒在地，有人嚎啕大哭，有人无声落泪，有人颤抖着举起干枯的手臂指向天空，发出沙哑而悲壮的嘶吼。
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头顶那个吞噬了无数世界、榨干了无数生命、从未给过任何慈悲与怜悯的异界规则，在精灵之主的寥寥数语之下，被彻底终结了。
蓝星上北极点营地，以重明樊震为代表的各大神尊，看着那道身影，微微一笑，眼角有泪光闪动。
“精灵之主做到了。”
圣湖之中，那些跟随齐夜一路走来的动物们，早已沸腾。
绿豆拍打着翅膀，飞到了半空中，高声喊道：“都安静！都安静呱！领主大人还在忙！别吵到领主大人呱！”
但喊完之后，它自己也忍不住呱呱笑了两声。
做完这一系列关于异界规则的基础调整后，齐夜退出操作状态。
他望着脚下那颗蔚蓝的星球，长长呼出一口气。
“累死了。”
他嘟囔了一句，然后召集绿豆，莫尔，伊斯领袖和红叶，重明，将异界规则授权交给他们共同管理。
他一个人根本管不过来。
异界太大了，大到就算他拥有自由规则，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
至于接下来还能怎么做，就让他们和那些赶到的虚界文明代表们一起讨论吧。
集体的智慧总是能胜过他自己的苦思冥想。
大家都没有管理过这么大的异界，事情并不能一蹴而就，在实践中才能得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真要出了什么岔子，齐夜再来兜底也不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齐夜没有再进行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所有虚界文明已经渐渐与异界融为一体，各个星球，各个文明都在举行为时至少一年的盛大庆祝。
与此同时，绿豆、莫尔、伊斯领袖和红叶，重明，开始通过异界核心的权限，逐步建立起与各个虚界文明代表的联系通道。
而圣湖变成了整个异界最繁忙的地方。
来自各个虚界的文明代表们，在圣湖的组织下，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讨论会。
齐夜偶尔会出现在讨论会场，但他很少发言。
更多时候，他就像一只普通的麻雀，蹲在窗台上，或者挂在树枝上，安静地听着那些曾经被异界压迫的文明代表们的诉求。
生活，以惊人的速度步入了正轨。
异界与蓝星的融合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顺利。
齐夜用自由规则重构了底层框架之后，那些原本相互倾轧、彼此吞噬的虚界文明，终于在精灵之主的庇护下，获得了喘息的余地。
新的管理体系在圣湖的主持下迅速建立，与异界新规则接轨，处理着不同文明融合与交流带来的无数新事务。
科技与魔法，不同文明的智慧，开始在相对和平与公平的框架下碰撞融合。
齐夜站在异界之巅，俯瞰着这逐渐焕发生机的庞大世界，心中也终于下了一个决定。
……
绿豆已经连续忙了整整两个月。
哪怕不需要休息的它，在无止境的脑力活动下，也到了极限，它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深深凹陷下去，眼眶周围挂着一圈浓重的青黑色。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小山一样高，旁边还摞着三杯喝干了的超级苦瓜汁，这是它最近为了提神学会的蓝星饮品。
下个季度的副本能量分配方案，三十七个虚界文明代表的会面时间协调，圣湖动物神只的排班……
什么事情都要它来操心，绿豆一边念叨，一边用爪子翻着文件。
忽然猛地往后一仰，瘫在椅子上，翅膀摊开。
旁边的苍冰鼠小心翼翼地递过来一张新的文件：“大管家，这是今天第十五批文明代表团的慰问函，说想见精灵之主一面。”
绿豆摆了摆翅膀：“驳回！领主大人又岂是谁都能见的。”
它忽然顿住了。
领主大人最近在干什么来着？
绿豆放下笔，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
自从那次全域通告之后，齐夜就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了。
偶尔能在圣湖的某个角落看到他，但大多数时候，他就像一只隐形鸟，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
上一次见到领主大人是什么时候？
绿豆的瞳孔猛地一缩。
三天前。
不，四天。
也不对，整整一周！
绿豆从椅子上弹射而起，翅膀瞬间张开，超神感知如同雷达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
圣湖中心，没有。
湖心小屋，没有。
异界之巅，没有。
蓝星，没有。
所有它已知的副本坐标，全部扫描了一遍。
没有！
绿豆的额头开始冒汗。
它深吸一口气，调动了异界权限，意识沉入那浩瀚的信息流中，试图通过异界的底层架构来定位齐夜的存在。
然而，绿豆的感知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领主大人，不在了。
不在异界，不在蓝星，不在任何它能够触及的虚界范畴之内。
绿豆慌了神，它扑棱着翅膀，一个瞬移来到了湖心小屋。
小屋的门虚掩着，里面的陈设依旧整洁，桌面上干干净净，仿佛主人只是临时出门，很快就会回来。
绿豆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封信上。
那是一枚普通的，折成长方形的精灵树叶，上面有着淡淡的自然纹路。
绿豆颤抖着爪子，展开了树叶。
一行行熟悉的字迹浮现在它的脑海中：
“不管看到这封信的是谁——”
绿豆往下看。
“我已经离开了异界。”
“我要追寻自由而去了。别担心，我不是遇到危险才走的，只是觉得，该去看看更远的地方了。我还有一件未完成的事情。”
“放心，你们要是想念我的话，我会随时回来的，毕竟，圣湖也是我的家。”
“绿豆，红叶，我相信你们能将圣湖运营得好，管理好整个异界。你们比我自己还要了解圣湖的运转，把这里交给你们，我很放心。”
“还有，不用找我。”
绿豆看完信，翅膀无力地垂落下来。
它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然后——
“完了——！”
一声尖叫从湖心小屋中爆发而出，震得水面都泛起了涟漪，连远处的圣湖公会都听得清清楚楚。
“领主大人跑路了——！！！”
圣湖中正在忙碌的动物们全都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它们的大管家在天上发癫。
“等等！”绿豆猛地刹车，悬浮在半空中，瞳孔再次放大，“大黄呢？大黄在不——”
它扫了一圈圣湖。
没有那条傻狗的踪影。
绿豆的脸色彻底垮了:“大黄也不见了——！”
尖叫声再次传遍整个圣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