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位置不够?”
穷奇睁大眼睛,紫色的瞳孔震颤!
——什么叫位置不够!?就把这个煞星安排到我这里了?!你问过我们的意见吗!!!
他脖子僵硬如同生了锈,嘴巴一卡一卡的张开,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干巴巴说道:“那个?导演啊……真的没有其他桌可以挤一挤了吗?实在不行,我们调调座位!让獬豸跟他的学生们坐一起,应该会更熟悉一些……!”
他的话语是那么恳切,后边的梼杌跟桃桃随他一起看着靴猫,眼神诚恳。
但这一份诚恳,终究还是错付了,他们遭到无情的拒绝。
“还是你们坐一起吧,我看你们都是一起来的,其他地方已经坐得差不多了,临时调换位置不合适。”
靴猫摇头,嘴里吐出的话语字字诛心,化作尖刺扎穿三大凶兽的心理防线。
破防!大破防!简直是刚出虎穴又入虎穴!!
三大凶兽甚至连在獬豸面前维持表情都做不到了,一个个面容扭曲,痛苦面具活灵活现!
梼小杌目光投向獬豸身后的罪魁祸首,俩兄弟对了一下眼神立马分开,穷小奇夹着翅膀往后缩了缩,像只鹌鹑,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那?好?吧……!”穷奇几乎是一字一顿挤出这三个字,獬豸的视线落在他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的爪子上,拉平的嘴角不禁隐晦的上扬一点。
正所谓喜剧的本质就是悲剧,快乐建立于别人的痛苦之上,哪怕他是正直的神兽,有的时候也有点难以免俗,不过这一丁点变化仅在一刹后便消失,重新拉直了嘴角。
在人群喧哗、灯光闪烁的会场里,本应该没人注意到那转瞬即逝的变化下,但一直盯着谢老师的穷小奇,却恰好眼尖的看见了。
他不可思议的揉揉眼,爪子放下后眼睛却瞪得更大。
——刚才老爹被气到破防的时候,谢老师是不是笑了?我没有眼花,她真的笑了!
他大喜过望。
——这是大吉之兆啊!说明我的计划已经踏出了最为艰难的第一步!接下来只要持续努力就一定能成功!
穷小奇激动的看着獬豸悠然在这张桌找位置落座,三大凶兽的表情狰狞得像是要原地变异,但没关系,这只是前期的阵痛罢了。
他当即拉上两个兄弟,找了个出去寻小伙伴玩乐的借口,便在三道杀气腾腾的目光中开溜。
“你这么蹦跶!?真不怕回家被叔叔给打断一条腿啊?!”梼小杌跟在后面,在兽群与桌底间钻来钻去,无意的吐槽着。
“这有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只要我的计划能够成功,以后就是长久的太平,再也不用受到欺压了!老爹没有借口也不敢随便打我!”穷小奇一抖翅膀,目光仿佛穿透眼前桌布,望见遥远未来,而途中不过只是些许艰难险阻,终会得见美好风光。
梼小杌默默的闭嘴,这家伙现在已经无懈可击了,他觉得自己不必多言。
另一边
百解等兽跟混沌帝江坐在一桌,桌上还有核桃、福仔等其他相熟的小伙伴,帝江望着一圈叽叽喳喳交谈的毛茸茸,体内的心眼眼睛亮得像灯泡,兴奋的庞大身躯发颤。
——可爱~!好多可爱~!可爱成堆~!
“穷小奇他的计划怎么样了?核桃看谢老师是跟他家长一起来的耶?”核桃蓬松两尾竖起,耳朵竖直着好奇找百解打听。
兄弟几个早就从帝江那边了解到穷奇家的进展,不等百解嘴里开口,天禄就先兴奋的抢过话头,讲了起来。
“这个啊!这个我知道!那家伙已经把谢老师……獬豸邀请回家家访啦!”
随即他把整件事情的经过完整讲了一遍,作为獬豸曾经的学生之一,对于谢老师的八卦,他也不由讲得兴奋,蓝色尾巴摇得飞快。
小伙伴们听完也不由个个张着嘴巴,发出各自不同的感慨。
正当他们聊得起劲时,三道身影忽然从旁边桌子的桌布底下钻了出来。
“你们不用再聊这个啦,直接帮我出出主意吧!我穷小奇大人的计划,今日可是取得大成功!你们猜不到吧,刚才谢老师被领到我老爹那一桌的时候竟然笑了!”
穷小奇昂着脑袋迈着嚣张的小步伐,跳上一张椅子,众兽朝他投来震惊的眼神。
——谢老师因为坐到穷奇那桌笑了??
——这什么国际玩笑!他们宁愿相信穷奇见色起意!!
“哎!?你们还真别不信,我说的可都是真真切切的实话!一点不带掺假,我敢在好兄弟面前对天地发誓!”穷小奇脑袋昂得更高,翅膀张开,看上去像斗胜的公鸡。
“你不去学新闻可惜啦!”梼小杌抱着小桃桃跳上另一张椅子,对他翻了个白眼。
百解立马就悟了,这招他熟啊!不就是只说真话,但不完全说清楚吗?
“所以到底咋回事啊?”他扶着桌子好奇的往前凑了凑,粉嫩的耳朵竖起。
“是啊,别卖关子啦,臭屁精。”核桃也催促道。
“什么叫臭屁精!没本事的那才叫臭屁!有本事的我这叫自信!”穷小奇回怼完才一抬下巴开始讲。
他的讲述可比帝江这个只是粗略听过他计划的兽要清晰多了,抛开里面的自夸成分不谈,他甚至对獬豸的心理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穷奇和獬豸两个死对头,互相相爱相杀了这么多年,虽然对方有难会帮一把,但你说他们有那种情愫朏朏都不信,所以这次只是单纯看对头吃瘪,忍不住乐了一下。
“那你的计划哪成功了?”月天没忍住插了一句嘴。
穷小奇轻哼一声:“哪儿成功了,自然是哪儿哪儿都成功啦,我老爹和谢老师这种情况,成事只是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好吧。”
“斩邪圣师和魔道老祖?”福仔忽然眼睛亮晶晶的问道。
穷小奇都卡壳了一下:“呃…你那么说好像也没错!总之你们赶紧帮我想想办法吧,英雄救美、死对头的疯狂什么都行!”
“你不都想出来啦,而且其实导演讲的剧情也可以试试。”百解托着下巴小声咕哝道。
大家研究了半天,在可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思来想去发现竟然还是导演的剧情最靠谱,总不能再找个人(兽)假扮双方之一勾引另一方吧……
百解倒是把这曾经成功的案例拿出来提了一嘴,然后就被否决了,随后他发现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不是!别这么看着我!我就是个出主意的!”百解委屈坏了………
天禄、辟邪、四不相,齐刷刷的转头凝视着他,眼神里包含了很多,作为该计划的曾经体验者。
百解心虚的一缩脖子,不吭声了。
“我去请导演过来。”月天敏锐的嗅到紧接着该做啥,麻溜的下椅子跑去找靴猫。
等他把靴猫一路带过来,并跟对方讲了他们聊的事,靴猫站定在桌前望着一群小神兽的目光相当微妙。
“你们是真长大了啊,都开始学会聊八卦当媒婆啦!”
“咳咳!总之导演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我爹和谢老师的分身,该怎么安排?”穷小奇目移抬了抬一边爪子,小脑袋撇开一些。
靴猫胡须翘起,对这件事也很感兴趣,当即坐下开始一起研究。
于此同时另一边,晓航在乱糟糟的工作人员里忙得晕头转向,各种事都要统筹,啥事情都要经过她的手。
恍惚间她一抬头,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
“靴猫呢??又跑去哪里摸鱼了?!”
凶兽这边,三个平时凶恶的家伙,面色僵硬的吃着饭,啥大谈阔论都不敢有,只因旁边坐了只獬豸。
穷奇刨了两口饭,余光落在身边空着的座位,咀嚼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他觉得少了点什么?嗯……大概是少了亲儿子的惨叫声下饭吧!!
“阿秋!”穷小奇猛地打了个喷嚏,迷茫的抬头擦擦鼻子。
“阿秋!”正兴致勃勃规划的靴猫同样猛地打了个喷嚏,这一声喷嚏还给她打清醒了,陡然一个激灵。
“喵……对啦!我还有工作呢!”
众兽懵逼的看着她。
你有工作吗?我们以为你忙完了……
“我得先走啦,回头有进展记得跟我说!”她急忙跳下椅子,穿过乱哄哄的席桌间。
“……我怀疑你是故意不记得的。”百解小声嘟囔道。
“对了!百解、皮皮、辟邪,你们跟我来一趟。”
“诶?”
貔貅三兄弟一脸迷茫的被靴猫突然折返回来又给拉走了,带着迷惑的貔貅们她又去叫上了荔枝,裹挟四大祥瑞,他(她)们来到了院子的中央。
看着那张造型莫名熟悉的陈木雕花桌,百解诞生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新年新气象,今日跨年第一天,元旦夜,我们来拜拜祥瑞,来年大吉!]
[拜拜皮皮,财源旺旺!]
天禄端正的坐在供桌上,眼睛睁得圆溜溜。
[拜拜辟邪,岁岁平安!]
辟邪蹲到了天禄身边,俩兄弟并排。
[拜拜荔枝,霉运拜拜!]
荔枝插进了俩兄弟中间蹲着,粉白渐变的身躯僵硬。
[拜拜百解,万事不难!]
百解被顶到了三兽最前面站着,满头冷汗,面对一众拱手磕头跪拜!
“不…不用这么夸张吧!”
闹哄哄的一夜在欢快中过去,元旦晚会至此结束。
今夜有不少兽开心,不少兽畅怀,不少兽不眠。
也有些兽……真的不眠了………………
“啊啊啊!老爸你不要追我啊!我把谢老师请过来也是一片孝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孝敬师长!这是好事啊!”
“你这臭小子给老子站住!!!这种屁话你自己信吗!!!今天我不把你的腿打断我就不是你爹!!!!!!”
破落小区的某栋单元楼里,一扇窗户常亮不灭,里面的骂声、惨叫声、破碎声、重物坠地声络绎不绝!楼下路过的猫猫狗狗都被骤然乍现的恐怖威势吓得炸毛逃走,后退留下湿漉漉的一片在地面上拖出湿痕。
第二日
靴猫打着哈欠从床上翻下来摸索着洗漱,迷迷糊糊揉着眼从厕所里出来,手机就叮铃铃一阵响。
拿起手机接起来一听:“喂~?是小黑猫吗?这里有你的……快递?”门口保安大爷的声音迟疑中掺着点恍惚和震惊,才清醒的靴猫听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为什么最后两个字是疑问句??
不久后
她站在保安厅旁,仰头看着横在小区门口的擎天柱同款大卡车,庞大的车身挡住阳光,洒落大片阴影。
“这是不知道谁委托我们工厂生产的一箱刀片,您打算怎么签收?”卡车司机擦着汗,尴尬的站在旁边。
靴猫缓缓扭头看着他,悠悠的猫眼盯得人背后发毛。
“呃……您怎么说?”
“包邮吗?”
“理论上是不包的,得自己拆货,但考虑到您这情况,加上之前那位客户给的钱多,老板说可以。”
卡车司机咧咧嘴,擦汗……擦汗……拼命擦汗。
靴猫慢吞吞的点头:“好,那把这一箱刀片再运回你们工厂吧。”
“啊?”
“顺便问一句,回收成品刀片和回收废铁,你们工厂分别报价多少?”
“啊??”卡车司机好像丧失了语言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