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易不置可否,神识转而探入深渊下那敞开的宝库结界。
只一瞬,饶是他见多识广,眉头也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好家伙。
这哪里是宝库,这简直是把某个大型宗门的家底给抄了吧。
漆黑如墨的魔石堆砌成一座小山,散发的魔气浓郁得近乎液化。
数百个醇厚的精血玉瓶静静悬浮,瓶身上甚至还贴着古老的篆文标签,标明了妖兽种族与年份。
更远处,残破的上古龙鳞、龙纹断戈散落各处,每一件都带着纯粹的妖道与龙族底蕴,仿佛在诉说着远古的辉煌与惨烈。
田易目光快速扫过,心念微动,神识直接卷起一瓶标注着万载蛟心的精血玉瓶,将其摄到面前。
他没有打开,只是以神念反复冲刷感受。
血气之磅礴,其中蕴含的生命精元之浩瀚,做不得假。
道友这手笔,田某佩服。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万年妖源、蛟心精血、上古龙族传承残卷……这些东西,可谓是价值不菲呀。
玄溟立于结界之外,神色淡淡:
本座以蛟龙之身活了万年,忝居魔界兽族长老之位,自然有些家底。这些东西,道友若看得上,尽管取用。
田易点了点头,他已然认可了这场交易的分量。
秘法无诈,宝库珍宝亦皆属实。
田易收回神识,字字清晰:既然道友诚意至此,这桩交易,田某应下了。
玄溟眼底掠过一抹亮色:道友明智。
为表诚意,道友可先择取三样珍宝。选毕,本座便引动秘法,借道友真龙气息,开启化龙第一道关隘。
玄溟话音落定,田易点了点头他身形一晃,掠入洞开的宝库结界。
浓郁魔气扑面而来,几成实质,连神识都被挤得微微发沉。
田易缓步而行,目光掠过魔石堆成的小山,掠过成排悬浮的精血玉瓶,最后,在角落那几片残破的上古龙鳞上停了一瞬。
而后,袖袍一拂。
那瓶验过的万载蛟心精血,率先收入储物袋。
此宝蕴含精纯蛟龙精血与磅礴生命精元,既能滋养肉身根基,也可补益神魂损耗,对他当下的修行大有裨益。
随后避开了那些光华耀眼、灵气磅礴的常见奇珍,神识陡然锁定宝库角落,一枚静静悬浮的奇异翎羽之上。
那是一根巴掌大小的飞鸟翎羽,通体呈混沌灰白,无半点灵光外泄,也无妖气、灵气流露,平平无奇得近乎不起眼。
可田易的神念一触之上,却隐隐感受到一丝超脱此方天地的缥缈韵律。
田易微微侧目,望向结界外的玄溟,出声询问:“这根翎羽是何物?道友万年积淀,应当知晓根脚。”
玄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沉吟,坦然如实回道:
“此物是我万年前探索一处崩塌上古遗迹时偶然所得,存放宝库至今。“
”我穷尽古籍记载、遍溯兽族古史,也辨不出是何种神鸟翎羽,寻常炼化、推演、辨识之法,尽数对其无效。”
他坦诚补了一句:“换言之,本座只知它绝非凡物,却不知其用途、不明其本源,万年以来始终无法参透分毫。”
寻常修士听闻此言,定会弃之不取,宁愿挑选稳妥可用的天材地宝,也不愿拿一件无用的未知之物占去名额。
可田易眸光却愈发沉静,心中已然下定主意。
“此物,我要了。”
田易心念一动,法力卷起那枚灰白古羽,为其简单打上几个禁制后,封入玉盒之中,稳稳纳入随身储物袋,妥善封存。
前后不过十数息。
田易便收了手,再不多看一眼,随后开口道
三样之数,田某还剩一样。
这第三样,田某不要宝物——要一桩消息。
道友请讲。
暗裔一族。
三个字落下,玄溟脸上的从容,头一次凝滞了一瞬。
那双幽深的眼眸微微眯起,在田易脸上停留片刻,似是想看出点什么。
半晌,他忽而低笑出声。
有点意思。
人族修士孤身入魔界,放着满库奇珍不要,只取了一瓶精血、一根连本座都参不透的破羽,偏偏拿这第三样,来换一个名字。
田道友,你这买卖,比本座的还让人看不懂。
田易不答,只静静看着他。
魔界茫茫,他缺的从来不是宝物。
是线索。
而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了很久。
玄溟盯了他半晌,终究没有追问缘由。
罢了。买卖就是买卖,本座不问来路。
他负手而立,玄袍在魔风里猎猎作响。
本座在这魔界活的年头,比道友想象的久得多。暗裔一族的名头,旁人未必听过,本座却不算全然陌生。
这桩消息,本座现在便给道友。
他略一沉吟,缓缓道来。
暗裔一族,是这魔界最古老的几个族群之一。”
“其血脉承自上古,战力强悍,曾被称为魔界十二圣族之一,与如今魔界这些乌烟瘴气的部族,截然不同。
只是这一族命数不好。上古一场大劫之后,族人凋零,节节败退,如今早已退出了魔界台面,隐匿不出,寻常修士莫说见过,便是听都极少听到。
可越是如此,盯着他们的眼睛,便越多。玄溟语气淡淡,
暗裔一族树敌极多,那些古老的仇家至今没有死心。这个名头在魔界,近于禁忌——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
他顿了顿,看向田易。
只是——暗裔一族如今藏身何处,本座也不知。
这一族隐匿多年,行踪成谜。方才说的这些,已是本座所知的全部。
田易眉梢微动,没有说话。
玄溟却忽而一笑。
不过,道友要的是答案,不是本座的旧闻。
这魔界,有一处地方,什么消息都买得到。
千面楼。
田易抬眸。
做消息买卖的势力,总楼设在中州。玄溟缓缓道,中州城里,凡门前挂着笑面铜牌的铺面,都是它的门路。
这楼有个规矩——只认令,不认人。一令一问。无论道友问什么,楼里都会给一个答案。
他语气微微一顿。
千面楼说不知道的消息,这魔界,或许也就没人知道了。
说话间,他袖袍一拂。
一枚黑沉沉的令牌破空而出,悬停在田易面前。